三种气息在这个躯壳里各占一处,被重组、调和、重建,拼凑出一个足以同时容纳它们的轮廓。
那不再是融合,而是共生。
这三个阵营在毁灭的边缘各退一步,结成了某种崭新的、从未被定义过的存在。
他右半边身躯覆盖著暗紫色的晶体角质。
左半边笼罩在浅金色的温润光辉之中。
两种对立的能量在躯壳內各占一侧,不再互相抗衡而是彻底融为一体。
新生的魏渊站在那里,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五指依旧是五指,但每一根指节上都浮现出一道环纹。
环纹不再是单纯的暗紫,边缘镶了一圈极淡的金芒。
他翻转手腕,掌心朝上,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左手温润如玉,皮肤下透出淡淡的莹光,心念一动,五根手指便自行张开,动作流畅,与右手相比少了些许机械感。
他在重新確认这具躯壳的每一寸,像是在验收一件刚刚完成重组的兵器。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季夜的方向。
那双眼睛已不再是先前的异色双瞳。
浅金蕴著悲悯,暗紫凝著疏离,而在两种光芒的交匯处,还有一层极淡的、属於人的漠然。
这三道光芒轮转了一周,將季夜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刚刚给他带来致命危机的对手。
“我还活著。”
他开口了,声音很陌生。
三重音色彼此重叠又互不干扰,温和,冰冷,淡漠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从季夜脸上移开,掠过那些正在崩塌的殿柱,掠过穹顶上那个巨大的破洞。
他看了片刻,似乎在看某个遥远到在场其余人感知不到的地方。
季夜没有回应。
他將重盾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已经唤醒了世界树系统,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便倾尽底蕴也要开启界舟带苏夭夭远遁,能走多远走多远,能撑多久撑多久。
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季夜识海深处,那株与他神魂融为一体的世界树虚影猛烈摇曳。
枝叶舒展的虚影在季夜意识中轰然膨胀,万千叶脉同时绽放出一种极古老、极幽深的混沌光华。
那光华不受季夜控制,自行穿透他的眉心祖窍,化作一道细如髮丝的翠绿光链,直直射向半空中的新生魏渊。
嗡——!
光链触及魏渊的瞬间,被他体內那道镶著淡金边缘的暗紫环纹弹开了。
但仅仅是这一下触碰,魏渊右半边身躯上那片稳定流转的暗紫晶体便如遭雷击,从环纹边缘骤然逸散出大团大团的暗紫雾气。
那些雾气在虚空中扭曲挣扎,拼命想缩回晶体內,却被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可怕吸力死死攫住,化作一条细细的紫色光带,顺著翠绿光链的牵引,倒灌进季夜的眉心识海。
“嗯”
魏渊低头看向自己右臂上正在急剧缩水的暗紫晶体。
这一下掠夺快得惊人,他右臂上原本稳定的共生结构被硬生生撕掉了將近两成,原本完整的环纹已缺了一角,边缘的淡金光芒正在试图填补那片空白,却赶不上暗紫流失的速度。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却不是攻向季夜,而是五指在身前虚虚一划。
空间在他指尖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缝隙边缘没有空间乱流溢出,只有一层极淡的混沌光芒在缓缓流转。
魏渊最后看了季夜一眼。
那双眼睛里,神性、魔性、人性三种光晕分別流转了一轮,似乎是要將季夜的轮廓烙印在属於记忆的深处。
“帝战再会。”
话音落下,他踏入那道裂缝。
裂缝合拢,人与裂缝同时消失。
而在季夜的识海中,那株世界树虚影正在吞噬那道被强行撕扯过来的暗紫光带。
光带在枝叶间拼命挣扎,每一次扭动都让周围的法则脉络剧烈震颤,但每挣扎一次,便有更多的翠绿光丝缠绕上来,將它一层层包裹、绞碎、吞没。
暗紫光带最终彻底沉寂下去,化作一团极淡的紫色光晕,沉入世界树根系深处。
光晕中隱约可见几道残缺的法则脉络,那是系统残骸一部分的核心,如今已被世界树收归己有。
但季夜没有多余时间再去详细探查。
在裂缝合拢的瞬间,整个內殿剧烈摇晃。
失去了魏渊体內天道碎片的平衡,整座圣殿开始崩塌。
大块大块的穹顶石料从上方坠落,砸在檯面上激起漫天烟尘,黑曜石台面裂成无数碎块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坠去。
季夜不再迟疑,反手將暗金重盾往身后一挡挡住两块落石,左臂揽过苏夭夭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在碎裂的檯面上连续闪烁,在暴雨般的碎石之间穿梭。
衝过圣殿通道时,两侧石壁上那些残存的阵纹正在一道接一道熄灭。
殿门已在持续的震动中塌去大半,裂口透进来灰濛濛的天光。
他侧身穿过裂口,靴底落在殿前高台上,继续朝来时的方向疾驰。
下方沉骨镜海的水银般海面正在沸腾。
身后,圣殿的最后一片穹顶轰然塌入镜海。
失去了天道碎片的力量,沉骨镜海的禁空法则已然消散,水银般巨浪冲天而起。
季夜用剩下不多的灵力开启缩地成寸,身形在镜海上空连续闪烁,將那片正在沸腾的银灰色汪洋远远甩在身后。
而在镜海另一边,几道刚踏上银色沙滩的遁光也僵住了。
月华宗女修与仅存的几个散修站在沙滩边缘,脸色煞白地仰望那座正在坍塌的圣殿。
季夜缩地成寸全力催动,身形在虚空中几次闪烁,每一次落点都在更远处。
苏夭夭紧紧环著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口,眉心水莲催动到极致。
在他最后一次跨越镜海踩上银色沙滩的瞬间,身后的圣殿终於彻底塌入镜海,激起的水银巨浪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