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拿出一点钱,或者找可靠的合作者,在买下的关键地块上,盖点像样的东西。”
“不用贵,就结实的石头房子,宽的仓库,带马厩的旅店。甚至可以先规划出街道,打下地基,做出这里要大兴土木的样子。这叫开发,是给土地镀金。”
“然后是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李嗣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这回是真的智慧。
“宣传。”
“你是条龙,一条壮年红龙!你的名声、你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大的招牌。”
“我们可以悄悄放出消息,就说伟大的格鲁瓦尔德阁下,敏锐地发现了巴萨尼亚重建的巨大潜力,正在与帝国官方及本地实力派合作,进行战略性土地投资和开发!””
“甚至,你可以偶尔在选定的地块上空巡视一圈,喷点无害的烟火当庆祝————想想看,当人们听说一条龙都看好这里,在这里投了真金白银,他们会怎么想”
“要知道,龙可是非常抠门、吝嗇的!”
“连巨龙都趋之若騖,他们自然会觉得这里有前途,地价要涨!”
格鲁瓦尔德下意识地接口,金色竖瞳开始发亮。
他已经理解了。
“对的对的。”李嗣点头,“恐慌会传染,贪婪和跟风更会!看到你在买,看到房子在盖,听到各种內部消息和宏伟规划,那些商人、小贵族、有钱的市民就会坐不住。”
“他们会爭先恐后地来买我们手里的地,或者买附近的地,价格会被越炒越高。而我们,就在价格涨到足够高的时候,把最早低价买进的地,分批卖出去。”
他做了一个拋洒金幣的动作。
“这比你那侏儒的契约实在多了。”
他笑著说,“地契是实实在在的,盖的房子是看得见的,帝国的统治和人口流入是大趋势。我们只是,嗯,加速了这个过程”
“並且在这个过程中,把未来的钱,提前装进我们的口袋。这就像————”
李嗣努力寻找了一个比喻,“就像提前买下一棵还没结果的果树苗,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棵树將来能结出金苹果,在他们抢著来买树苗的时候,我们再高价卖掉。”
“而且,”李嗣补充道,“这生意可以一直做。巴萨尼亚只是开始。”
“帝国那么大,总有地方在打仗,总有地方在重建,总有城市在扩张。”
“格鲁瓦尔德,想想吧。守著金幣山,金子不会变多。投给侏儒,可能血本无归。”
“但投资土地和城市,是投资在人和帝国的未来上。
只要帝国还在扩张,只要人们还需要地方住、需要做生意,你的投资就永远有回报。
参与建造帝国未来的基石,顺便把这基石中最值钱的部分,变成你的金子。”
尤利婭一直在听著李嗣的话,隨著时间的推移,她看向李嗣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
李嗣在很多时候的表现是没有那么聪明的,或者说,他在之前就没有表现出这种聪明的时候。
“金融投机。”
在李嗣说完后,尤莉婭看向李嗣,“李嗣酋长,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在金融方面倒是有一定的天赋。”
炒地皮嘛,在这里一样也有,尤莉婭对此很熟悉。
因为她的家族里有不少人都干过这个,毕竟確实暴利。
这在帝国里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她不喜欢,应该说很不喜欢这个。
不过这玩意儿对于格鲁瓦尔德这种巨龙而言,显然是很新鲜。
“我老家那边的一种金融投机手段。”李嗣说,“很不討人喜欢,但是很赚钱。”
“为什么不討人喜欢”格鲁瓦尔德突然问。
“因为这是以损害他人利益为代价,以牟取暴利。”
“像这样的人,是要吊路灯的。”李嗣说。
“当然,我想在这里应该不会”李嗣看向尤莉婭,“虽然在我老家也不会,但人们都不喜欢。”
“在这里也不会。”尤莉婭说。
隨后,她又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不討人喜欢,那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格鲁瓦尔德呢”
“因为他大概率会喜欢。”李嗣看向格鲁瓦尔德,后者的確已经兴奋起来了,正沉浸於自己的幻想之中。
巨龙,而且还是五色龙,没理由会不喜欢这种猛猛恰钱的手段的呀。
“话说回来。”尤莉婭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说,你的故乡”
“是。”李嗣说,你知道的,再更遥远的过去,在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之前,我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隨后,他就把自己的穿越者身份说了一下,並且给尤莉婭说了下自己老家的风土人情0
尤莉婭默默听完,隨后道,“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她没感到惊讶,因为这在这个世界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个只有兽人的世界,那里的兽人使用名为科学”的技术发展文明,很有意思。
“你信我”
李嗣看著尤莉婭脸上的表情,他愣了下。
尤莉婭看到李嗣的反正,也是一愣,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
李嗣看得到对方的眼神,自然知道对方不是在敷衍。
他突然有点感动,因为这不仅仅是信任。还因为他真的在尤莉婭的眸子里,看到了名为兴致”的情绪。
她的確觉得自己的地球老家,是个很有趣的世界。
李嗣嘴巴动了动,他突然有点想哭。
回想起自己弟弟,还有萨鲁对他老家的反应,李嗣突然吸了吸鼻子。
“怎,怎么了”尤莉婭注意到李嗣的情绪波动,她问道。
李嗣没说话,只是突然看著她,那模样非常认真。
李嗣没说话,他只是上前,然后一把抓住尤莉婭的手。
“谢谢你,將军。”
李嗣看著尤莉婭,有点热泪盈眶。
当然,他没真的掉眼泪,但他確实很高兴,很激动。
“你是第一个对我的家乡感兴趣的人。”
李嗣顿了一下。
“谢谢你,將军。”
这个动作卡住了尤莉婭的呼吸,她心臟猛地停滯,然后剧烈跳动起来,在胸膛里咚咚地响,在耳朵里咚咚地响。
那声音太大了,太重了,她甚至觉得李嗣一定也能听见。
血液在皮肤下奔涌,仿佛要衝出来。她的胸膛里有各种东西,堆积在那里,堆得很满,血、心跳、呼吸。
她喉咙被卡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要死了,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她喘不过气,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手也在抖。
他的眸子里有火在烧她,在烫她,她的魂快被烧烂掉了。
她应该抽回手,她告诉自己要抽回手。
但她没有。
但她没有。
她站著,手被他握著,看著他。
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实际上只是李嗣终於鬆开了她的手。
那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
尤莉婭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不用谢。”
她说,然后她顿了顿,又说,“你的故乡,听,听起来很好。”
李嗣笑了起来,他觉得今天的尤莉婭格外顺眼,格外好看。
尤莉婭把手收回到背后,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用力握了握拳,用疼痛让自己站稳。
“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讲讲。”她说。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我很想听。”
“好。”李嗣乐呵呵地点头,“一定,一定。”
然后,他转向格鲁瓦尔德,继续討论炒地皮的事。
声音洪亮,带著笑。
他继续说地段,说价格,说怎么造势,一副金融专家的派头。
红龙也是听得入神,鼻孔喷著火星。
尤莉婭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一路烧上来,烧到手腕,烧到胳膊,烧进身体里,烧她的骨头,烧她的魂灵。
她握了握拳,又鬆开。
她看著李嗣,看他宽阔的背,看他说话时挥动的手臂,看他侧脸的轮廓。她看了很久。
自光粘在他身上,扯不下来。
营地里有风吹过,带来血腥味和烟味。
不远处有士兵在唱歌,兽人的歌,人类的歌,混在一起。
尤莉婭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她命令自己冷静些,命令心跳慢下来,命令血液流得正常些。
但没用。
她还在看他。一直看。
维尔娜看到了,她看到了尤莉婭被李嗣握住手后的那些反应。
她有点不理解,但没说话。
毕竟尤莉婭好像————额,好吧,就提图斯那个情况,也不好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