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京城。
早朝钟声响过三遍,百官肃立。
陆彦舟一袭青色官袍出列,立於殿中,將江南之行的始末一一奏明。
每一桩罪证皆有凭证,滴水不漏。
御座之上,李景琰一边听著,一边翻阅陆彦舟的奏章,面色越来越沉。
“啪!”
奏章被重重地拍在了御案上。
“好!好一个百年世家!”李景琰冷笑出声:
“隱匿良田十万余亩!贪墨粮税近百万两!朕的江山,都快被他们搬空了!”
底下鸦雀无声。
这等骇人听闻的数目,便是见惯了风浪的老臣,也脊背发凉。
户部左侍郎崔晋,更是脸色煞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窜出队列,重重地跪倒在御阶之下。
“陛下明鑑!臣与崔衍年虽是同宗,但已隔了五服,实在是鞭长莫及!
至於本家那些勾当,臣更是毫不知情……”
他声音诚恳至极,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
“你自然不知情。”李景琰笑了,轻飘飘地打断他。
崔晋心头一松,悬著的心刚要落下——
“但是。”
皇帝话锋一转,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是彻骨的寒凉:
“你那个好儿子崔明轩,偏偏也在这个时候跑去江南。”
“崔爱卿,你告诉朕,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么”
崔晋额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当然知道崔明轩去了江南。
这原本也是他默许的,让儿子去接近沈娇寧。
那女人虽是下堂妇,却手握巨大的財富,若成事了,人財两得。
事后把人甩了,还能狠狠踩沈家一脚!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蠢儿子非但没占到半分便宜,反而一头扎进了钦差的网里!
“陛下!”崔晋额上冷汗涔涔,咬著牙强撑,“犬子年少无知,被人蒙蔽,绝非有意……”
陆彦舟冷笑著打断他:“买通山匪劫道,勾结地方贪官,威逼賑灾善堂。
崔侍郎觉得,哪一条算『年少无知』”
“这……”崔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磕头:
“犬子確实……一时糊涂!求陛下看在臣多年勤勉的份上……”
“行了。”李景琰不耐烦地抬了抬手。
“区区一个紈絝,倒不必脏了朕的刀。
著令,崔明轩枷號游街十日,每日杖二十。十日后交还崔家,严加管束。”
崔晋浑身一颤,正要叩首谢恩,就听皇帝继续道:
“另,户部侍郎崔晋,教子无方、寡廉鲜耻,著令褫夺三个月俸禄,闭门反省!”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三个月俸禄是小事。
可“教子无方、寡廉鲜耻”八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就要钉在崔晋身上一辈子了!
他此生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崔晋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可他不敢自辩,甚至不敢抬头。
“臣谢……谢主隆恩。”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