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仙墟所获和太虚神炉或者全山灭亡
这个选择题太残酷,也太沉重。
但每个人的目光中都映著一丝相同的念头——他们不想死,但更不想看到一个仙人残躯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变本加厉。
许青站在城墙最高处,迎著虚衍幽绿色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不交。”
虚衍歪了歪头,眼中的幽绿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不交。”许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太虚神炉已经认我为主。你想拿,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虚衍盯著许青看了几息,忽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有骨气……像当年的我。”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阴冷:“那就死吧。”
话音未落,虚衍的身影再次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太上长老的拦截,直扑城墙上的许青。
太上长老的金色灵光追之不及,司天宇三人的法宝更是被护体仙气弹开,在场的所有修士中竟然没有一人能拦住这短短几个呼吸的衝刺。
许青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那股压力中带著刺骨的寒意,仿佛连空气中的水分都被冻结了。
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般,竟短暂地无法移动——仙人层次的威压,对合体初期的修士来说如同天威倾覆。
就在那道幽绿色的枯瘦手掌即將抓到许青面门的前一剎那——
一道璀璨的白色光芒从许青身后的城墙上炸开。
那白光来得突兀至极,不带任何徵兆,如同一柄凭空出现的利剑,直刺虚衍的眉心。
虚衍的瞳孔猛地收缩,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转了一百八十度,堪堪避开那道白光的锋锐。
白光擦著他的脸颊掠过,在城墙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焦痕。
焦痕边缘的砖石散发著刺鼻的焦糊味,仿佛被某种极其霸道的法则之力灼烧过。
许青猛地回头。那道白光射来的方向是城墙內侧,是他刚刚布置阵法锚点时站过的位置。
而此刻那个位置站著一个人——
韩幼薇。
许青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韩幼薇站在城墙內侧的石阶上,双手保持著施放术法的姿態,指尖繚绕著尚未散尽的白色光芒。
她的面容依然是许青熟悉的那张面容——温婉,安静,带著一点怯生生的柔和。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温婉之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像深渊一样吞噬著一切光彩的寒意。
“幼薇……”许青的声音乾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韩幼薇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虚衍身上,那身刚刚还抱著灵茶碗、乖巧退下城墙的少女,此刻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攀升——返虚中期、返虚后期、返虚巔峰、合体初期、合体中期、合体后期——最终停留在合巔峰,半步大乘。
气息攀升的过程中,她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血色雾气,那雾气中散发著一股许青极为熟悉的气息——血祖的味道。
许青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想起司天宇之前说过的话——“第六个暗子的身份不明,地位可能比刘元清更高,隱藏手段极其高明。”
他想起自己之前推测时那个不敢往下想的念头——“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是第六个暗子。甚至是余化、韩幼薇……”
他当时不愿往下想,就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韩幼薇的可能性最大。
因为只有她,才能最长时间地、最近距离地观察他。
她端茶送水,照看起居,深夜送符匣,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如果她是暗子,那他在仙墟中的一举一动、他的修炼进度、他的符籙底牌、甚至他炼製丹药时的细微习惯,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血祖的人。”许青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被撕裂般的力度。
韩幼薇终於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冷的眼睛中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片空旷的荒芜。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许前辈,抱歉。”
抱歉。
两个字。
轻飘飘的,像是茶水洒了一滴在身上那么轻。
但压在许青心头却重如千钧。
半空中的虚衍稳住身形后,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突然出手的韩幼薇。
他那双幽绿色的竖瞳在韩幼薇身上扫了一眼,感应到了她体內那股极淡的血色气息,眉头微微一挑:
“血祖的暗手有意思……血祖那个老东西连这种小辈都安插进来了。”
韩幼薇没有理会虚衍的调侃。她的目光从许青身上移开后,重新锁定在虚衍身上,指尖的白色光芒再次凝聚:
“仙尸……你的骸骨碎片还在血祖体內。血祖的溯源追捕很快就能重新锁定你。
你现在和我交手,暴露行踪,对你没有好处。”
虚衍眯了眯眼睛:“小丫头,你是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韩幼薇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你现在的恢復程度连大乘后期都打不过,而血祖巔峰时期是半步飞升。
他一旦重新锁定你的位置,三天之內就会亲自赶来吞噬你。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立刻离开这里,躲到血祖找不到的地方继续恢復。
而不是在这里和三眼族拼个两败俱伤。”
虚衍沉默了。
他幽绿色的竖瞳在韩幼薇和许青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权衡著什么。
许青大脑高速运转著,思绪如翻江倒海般翻涌——韩幼薇这番话表面上是劝退虚衍,但仔细一想,更像是替他自己爭取时间。
虚衍如果被她的话说服而暂时撤退,她就能继续以“无辜少女”的身份留在许青身边,继续潜伏。
而如果虚衍不听劝告执意动手,她能藉此机会向虚衍证明自己的“诚意”,换来暂时联手的机会。
无论哪种结果,她都不亏。
许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想起以前无数个夜晚,韩幼薇端著灵茶爬上石楼,坐在他身边陪他沉默修炼时的模样。
那些温婉的笑容、安静的陪伴、恰到好处的关切——原来都是一层精雕细琢的画皮。
“我不需要听一个小丫头的建议。”虚衍忽然开口了,语气中的威胁意味比方才更浓重了几分,“我要的是太虚神炉。你不让我拿,我就自己拿。你一个临时提升至半步大乘的血祖暗子,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他身形一晃,再次朝城墙俯衝下来。
但这次他的目標不是许青,而是韩幼薇——那道枯瘦的幽绿色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扑韩幼薇所在的位置。
韩幼薇面色微变,手中的白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白色光盾挡在身前。
光盾的表面浮现出血色纹路,將她体內血祖种的力量激发到了极致。
砰!
虚衍的枯瘦手掌拍在光盾上。
光盾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白色光芒疯狂闪烁。
韩幼薇闷哼一声,被震得向后滑退了数丈,脚下的石砖被踩得粉碎。
即使是合体巔峰,但面对合体中期的仙人残躯,差距仍然巨大。
韩幼薇虽然藉助血祖种的力量强行撑住了第一击,但光盾上的裂纹已经说明一切——撑不过三击就会碎裂。
许青站在城墙上,看著这一幕,心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韩幼薇是敌人,是血祖安插在他身边最深的暗子。
但此刻她替他挡了虚衍的追杀——哪怕那可能是她为了更长远的潜伏计划而做的权宜之计,但那份挡在他身前的姿態,和他记忆中无数个日夜她安静陪伴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四张九阶符籙——万象雷狱符、万象破虚符、万象天锁符、万象镇魂符。
四张同时激活,七彩光芒在他掌心中炸开,化作四道流光射向虚衍。
他不能信任韩幼薇,但眼下虚衍才是最大的威胁。
不管韩幼薇的意图是什么,先联手击退虚衍再说其他。
四道九阶符籙同时砸在虚衍的后背上,即便被他的太虚派系传承克制了大半威力,但四张符籙叠加的威能仍然不容小覷。
虚衍闷哼一声,后背上爆开四团七彩光芒,幽绿色的仙气剧烈震颤了一下,整个人被衝击力推得向前踉蹌了一步,抓著光盾的枯瘦手掌也微微鬆了松。
就在这个空档,太上长老的金色天眼搜魂光芒从侧面轰然落下,如同一柄金色巨锤砸在虚衍的侧腰上。
虚衍的护体仙气一阵剧烈波动,他面色微微一变,终於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处境——前方是韩幼薇,后方是许青的符籙轰击,侧面是三眼族太上长老的全力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