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外层禁制,本是驪山王族古法封禁,叠著地脉龙气,固若金汤。
可此刻地宫之內,祖龙印与噬天印本源对冲,地脉秩序紊乱大半,禁制威能自行溃散。
一道素白妖光,由外而入,轻轻破开石壁结界缝隙。
白璃踏足地宫侧殿的那一刻,鼻尖先撞上一股混杂的气息。
有乾涸发黑、厚重沉敛的王族龙血腥味,有渊底沉淀万古的寂灭浊气,还有一缕散而不散、属於祖龙归渊后的悲悯龙息。
满目皆是狼藉。
断裂盘龙石柱斜斜倒地,碎石铺满青石地面,边角嵌著早已凝固的暗红龙血,风穿过断柱缝隙,呜呜低鸣,一如五年前妖族覆灭当夜,谷中淒风。
她身姿顿在殿口,素白裙摆沾了细碎石尘,眉心溟妖紫纹微微震颤。
目光越过层层残垣断壁,直直落向前方主祭台。
祭台之上,涇渭分明。
白衣苏清南背脊挺拔,衣袂破损,周身逆道金光温润护世,掌心冰蓝祖龙印稳稳流转,挡在整片地宫苍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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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嬴异玄袍不染尘污,掌托漆黑噬天印,吞纳气韵覆压四方,神色淡漠,静待一战。
双印对峙,气韵锁死整片山腹,空气凝重到极致。
白璃指尖下意识攥紧,心底一瞬恍然。
原来五年间天外搅动棋局、推动妖族覆灭,最终落点,从来都在驪山。
就在白璃心神微动,欲迈步走向祭台、介入人族棋局之时。
身侧长久沉寂的石柱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女子身形纤瘦高挑,一身暗紫纱裙剪裁利落,裙边绣极细溟妖黑纹,隱於暗光之下。眉眼骨相,与白璃天生三分相似,同为上古溟妖族正统血脉,只是眉眼更艷,也更冷。
周身不张扬暴戾妖气,只縈绕一缕缕细碎、轻薄的黑色渊浊妖气,丝丝缕缕缠在腕间,温吞,却蚀骨。
是白晶晶。
她倚柱缓步走出,步履慵懒閒散,好似閒庭漫步,而非身处杀伐地宫。抬眸看向殿口白璃,唇角漫起一抹浅淡笑意,嘲弄清淡,不带浓烈戾气,却字字扎心。
“白璃,好久不见。”
“五年落月谷避世,养得一身清高傲骨,就是模样,比当年族灭之夜,狼狈多了。”
一句话,瞬间扯回五年前血色火光。
落月谷是白璃蛰伏五年的棲身之地,与世隔绝,不问世事,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从不知一举一动,尽数落入对方眼底。
白璃周身溟妖本源寒气骤然暴涨。
周遭地面碎石瞬间覆上一层薄冰,殿內气流骤然变冷,眼底平和彻底碎裂,翻涌积压五年的惊涛恨意,声线冷得能冻结地宫风息。
一字一顿,咬字极沉。
“白晶晶……竟然是你!”
她北上驪山一路追查,猜过无数幕后引路人,猜过影月修士,猜过北秦王族,唯独不愿相信,是同族至亲,引她踏入这座死地。
白晶晶缓步前行,一步步拉近二人距离,直至相隔三丈,停下脚步。
她坦然迎上白璃眼底恨意,笑意不变,轻轻頷首,坦荡至极。
“南疆落月谷那封引你北上的密信,是我写的。沿途放行影月浊障,清理拦路修士,放你一路无碍奔赴驪山,是我布的局。”
“从五年前放你逃离妖族驻地开始,你的路,就由我定。”
白璃眸色骤沉:“为何”
“很简单……”
白晶晶抬眸,目光越过白璃,望向祭台中央掌噬天印的嬴异,语气慵懒直白,毫无遮掩。
“嬴异需要上古溟妖完整血脉,补足噬天印妖族本源,我需要你。”
“需要你离开与世隔绝的落月谷,走出自我编织的安稳幻境,亲眼看一看,你拼尽全力守护的同族情义,到底有多可笑。你死守五年的执念,到底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纤细指尖。
一缕精纯漆黑寒渊浊气,自指尖裊裊升腾,浊气凝而不散,復刻出五年前妖族驻地火光冲天、兵刃相向的画面虚影,浮在二人半空之间。
画面刺目,歷歷在目。
白晶晶语声骤然转凉,褪去慵懒,字字诛心,剖开当年全部真相。
“五年前渊浊裂隙异动,天外弈手降下指令,要溟妖族献出半数血脉神魂,固化寒渊封印边角。要么全族赴死,溟妖一脉彻底断绝;要么拆分族群,择一脉献祭,留一脉苟活。”
“族中长老彻夜商议,从无两全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