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还没来得及起床的兵从帐篷里钻出来,光著脚,披著单衣,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自己的马锅被掀翻在地,一个骑黑马的人正从灶火之间穿过,刀刃划过帐篷的绳索,布面塌落下来盖住了半片区域。
苏澈没有停下,他拨转马头,向中军旗帜所在的位置继续突进。
金兵的指挥旗插在营地正北方向,一桿红底黑纹的兽旗,旗杆约一丈高,底部用石块堆压固定。
旗杆周围散落著几只行囊和一卷展开的地图,地图的边角被晨风吹得翻捲起来,但周围空无一人。
苏澈策马衝到旗杆前,侧身挥刀,怨灵之刃的刀刃切过旗杆根部,木质的桿身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旗杆向一侧歪斜,那面兽旗在风中倾斜著倒下,旗面擦过地面扫起一片尘土。
郭靖从后面跟上来,长枪压低了,没有刺,只是將几名试图靠近的兵卒逼退。
他勒马停在苏澈侧后方,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人影。
营地里的金兵已经彻底醒了,但没人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帐篷之间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喊,方向混乱。
苏澈看到外围几匹马已经被解开韁绳,有人正试图翻身上马,动作仓促,靴子还没踩稳就摔了下来。
炊灶区的火已经被踩灭了,只剩下冒著余烬的灰堆和翻倒的铁锅。
苏澈收回怨灵之刃,扫了一眼全场,金兵的人数比他预想中多出了大约两百,营盘规模比昨天傍晚的观察判断更为庞大。
他策马绕过塌陷的帐篷边缘,朝营地南端缺口方向衝去。
郭靖紧隨其后。
两匹马一前一后衝出营地,重新进入开阔的沙地,蹄铁带起的尘土在他们身后拉成一道低矮的灰幕。
营地里的金兵没有追击,只在他们离开后的一阵静默和零星的人声呼喊。
两匹马在跑出二里地后放慢了速度,苏澈勒住韁绳,让战马从奔跑转为快步,又转为慢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洼地方向,那道灰幕已经沉降过半,但金兵营地的轮廓依然清晰。
郭靖在他身侧勒住马,长枪横在鞍前,枪尖上沾著灶灰和汤汁混成的污跡。
他沿著苏澈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然后收回视线。
“他们今晚不会追过来。”
“对。”
苏澈说,
“他们需要重新整编,需要补造旗帜,需要把散乱的队列理顺。今天之內,他们不会离开那片洼地。”
郭靖翻身下马,在沙地上蹲下身,从鞍袋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苏澈也下了马,牵著韁绳走到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旁,靠著树干坐下来。
日光已经完全升起,將他面颊上溅到的几滴油渍映出微亮的反光。
他没有擦,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北面逐渐平静下来的荒漠,听著风將营地的残响一点点吹散。
郭靖喝完水,拧紧水囊,走过来在苏澈旁边坐下。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苏澈从地上捡起一根乾草茎,在手里折成两段,又折成四段。
“等。等他们重新確认指挥链,等他们决定下一步的方向。他们不会退回去,损失並不致命,他们还会再打。”
他將那几段草茎丟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但等他们再出发的时候,他们会比今天更小心,会更谨慎地选择走法。所以我们也要换个方向,不再盯著他们的营盘,而是盯著他们可能经过的所有路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
“河湟谷地北段那片荒漠中的水源只有三个,金兵要往南走,必须经过那三个水源之一。如果他们在其中一个水源布下后援或者进行补给,就能拦下他们。”
他走回马旁,將韁绳从胡杨树枝上解下,翻身上马。
郭靖也站起来,收起长枪,跨上矮脚马,跟在苏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著沙丘边缘向西骑行。
日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將沙地上的两道影子缩短又逐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