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门外,一片废弃的窑坑。
乾涸的坑底积著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碱土,踩上去细碎而绵软,像踩在多年的香灰上。
四周没有人家,只有几棵歪斜的杨树站在坑沿,树皮皴裂,枝条光禿禿地戳向灰濛濛的天。
苏澈站在坑底中央,把刘光奇的尸体从空间里放出来,又捡了些乾枯的树枝和芦苇秆堆在尸体周围,堆成一个浅浅的柴堆。
他蹲下身,用火镰打了两次火,第三次时火绒燃了起来。
火苗从芦苇秆底部攀上去,舔到枯枝,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然后蔓延到尸体上。
棉袄先著了,布面蜷曲、收缩,焦黑的边缘捲起,露出暗色的灰烬。
苏澈蹲在火堆边上,看著火焰从尸体表面向內部渗透。
皮肉收缩、捲曲,脂肪在高温中融化又燃烧,发出一种沉闷的嘶嘶声,焦糊的气味被上升的热气流托起来,在窑坑上空散开,又被北风捲走。
火势最旺的时候,苏澈站起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更粗的枯枝。
他站在火光的边缘,看著那具正在被火焰吞噬的人形轮廓逐渐变形、塌缩,最终融成一堆灰白色的残骸。
火势从顶峰缓慢回落。
枯枝燃烧殆尽,火焰逐渐收窄、变矮,最后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炭核嵌在灰白色的灰烬层中,在午后的天光下泛著微弱的热气。
苏澈等了一阵,確认炭核彻底冷却之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拨开灰烬表层,没有完整的骨骼残留,烧得透彻。
他从背囊里取出一块旧布,將几撮灰烬收拢进去,扎成一个小包。
他看了看窑坑四周,找了一棵粗壮的歪脖杨树,在树根处挖了一个浅坑,把那包灰烬埋了进去,用土填平,又用脚踩实,隨手扯了几把乾草盖在上面。
做好这一切后,苏澈沿著窑坑的缓坡爬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在坑沿上望了一眼四九城方向的天际线。
然后他转身,沿著永定门外的大路朝南走去。
他在城里绕了两圈,在南城一处小澡堂子里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才回到平安旅社。
下午的日光从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褪色的地毯上铺开一道暖色的光带。
苏澈推开门,把门从里面插好,把帆布袋放在桌面上。
解开袋口,金条在日光灯下泛出那种特有的暗黄色,十根一排,一共两层,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底。
他取出一根小黄鱼,掂了掂,又放回去,扎紧袋口,推进床底最靠里的位置,和紫檀木盒並排放著。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从空间里拿出那捲绢帛,展开铺在桌面上,重新审视那些硃砂和墨线交匯的位置。
他看了一阵,把绢帛卷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95號院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暗了一些。
正房的屋顶上冒出几缕细瘦的炊烟,是生火做饭的跡象。
院门关著,门缝里透出灯光。
东厢房的窗户亮著,有人影在窗纸后面晃动,是二大妈在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