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八里桥之后,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淤泥和芦苇混合的气味,那是大运河残留的气息。
他按照九爷说的路线,沿著河堤向北走去。
河堤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柳树歪歪斜斜地长著,枝条低垂,在风中轻轻摆动。
河水比记忆中的运河窄了许多,水面发绿,浮著一层薄薄的藻类,两岸的芦苇丛生,枯黄与暗绿交杂。
走到第三个渡口时,他放慢了脚步。
渡口的石阶还在,但已经长满了青苔,石缝间的野草足有半人高。
对岸有一片稀疏的民房,灰瓦土墙,屋顶的烟囱大多不冒烟,看起来住了人的不多。
他沿著河堤继续向北走了大约一里地,前方出现了一排青砖建筑。
那排仓库坐落在河堤东侧的一片空地上,面朝河道,背靠一片杂树林。
青砖墙体上覆盖著一层深灰色的污渍,是多年潮气和风沙交替侵蚀的结果,部分墙面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泥灰填充层。
屋顶的瓦片塌陷了大半,露出
仓库正面的门板已经没有了。
门洞两侧的墙壁上残留著几道模糊的墨跡,旧时的商號標记,早已无法辨认。
苏澈在仓库门前站了片刻,目光从门洞內部扫过,確认没有近期的人为痕跡。
他侧身从门洞走进去,光线在他身后迅速收敛,四周陷入一种半明半暗的状態。
仓库內部比他想像中更大。
屋顶的塌陷处有几道缝隙,光线从缝隙中漏下来。
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结实而平整。
仓库深处,靠北墙的位置,有一处地面和其他区域不太一样,那一片的夯土顏色偏深,被反覆踩踏过。
苏澈走近那片区域,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地面。
表层乾燥坚硬,但用力按压时,能感觉到下方有一层微微鬆动的空隙,不像实土那样密实。
他站起来,在周围找了一根断掉的木檁条,一端已经朽烂,但另一端还算结实。
他把较结实的一头对准那片顏色偏深的区域,用力向下戳去。
木檁条穿透了表层夯土,发出一声沉闷的贯穿声。
他又戳了两下,將那层硬壳扩大成一个约两尺见方的洞口,露出下方一段向下的砖砌台阶,台阶上覆盖著厚厚的积灰,有几处被水浸过的湿痕。
苏澈將木檁条丟在一边,从背囊中取出火摺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在仓库的昏暗中亮起一团暖色,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台阶和两侧的砖墙。
他蹲在洞口边缘,將火摺子探入下方。
台阶共七级,底部是一小片砖地,目测是一间约两丈见方的地窖,四壁用青砖砌筑,砖缝间的灰浆已经干缩成细密的裂纹。
他沿著台阶走下去,脚步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