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2130年。

这已不是人类曾仰望星空的时代，这是人类俯视星空的时代。

大昊帝国的疆域如同一张铺开的巨网，死死地勒进了猎户座旋臂的每一寸肌理。

帝国太强了。

强得违背了自然进化的规律，强得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全民人造修仙”体系确立的第三百年，生老病死成了博物馆里的历史名词。

通过纳米机械对线粒体的改造，公民们获得了“筑基”的肉体；

通过量子纠缠态的大脑上传技术，精英们达成了“元婴”的不灭；

而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军部强者，更是将自身的意识与战舰的火控雷达同频，举手投足间便是“炼虚期”的毁灭力。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始皇帝张凡，最近却频繁失眠。

他坐在“天庭号”泰坦级母舰的至高王座上。这座王座并不舒适，它由纯粹的简并态物质打造，重达亿万吨，却悬浮在反重力场中。

张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他的神识——或者说，经过“天道”主脑增幅的超级脑波，正如同潮水般扫过半个银河系。

每秒钟，亿万兆的数据洪流冲刷着他的神经元：

“天狼星矿区产出上升3.5%。”

“仙女座前哨站发现新的低级硅基生命，已列入殖民计划。”

“第三皇家修真学院研发出新型‘反物质飞剑’，正在申请专利。”

这些信息在张凡脑中激不起一丝波澜。他就像是一个通关了无数次游戏的满级玩家，看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NPC和剧情，感到的只有令人窒息的乏味。

“不对劲。”

张凡喃喃自语，声音在大殿空旷的回廊中回荡。

“太安静了……这宇宙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刚刚被打扫过的停尸房。”

根据古老的费米悖论，如果宇宙中存在能与大昊匹敌的文明，即便基于黑暗森林法则，在这个尺度上，也早该发生接触战了。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张凡那基于量子因果律演算出的“超直感”，最近在疯狂地尖叫？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拿着火把在黑暗森林里狂奔的孩子。他以为自己赶跑了野兽，建立了自己的领地。但他不知道，在他火把照不到的绝对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一双古老、冰冷、且充满恶意的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这团虚妄的光亮。

“陛下。”

空间的波纹微微荡漾，帝国兵马大元帅赵雷的身影凭空凝聚。

他没有穿军装，因为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强的兵器。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金属光泽，那是吸收了中子星物质后特有的质感。作为体修巅峰的强者，他周围的空间时刻处于轻微扭曲状态，仿佛黑洞的视界。

但此刻，这位就连恒星爆炸都能面不改色的元帅，脸色却苍白如纸。

“第七深空探测队，失联了。”

张凡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锐利。

“在哪里？”

“银河系核心黑洞视界边缘，坐标代号‘静默之渊’。”赵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未知的本能恐惧，“就在刚才，神枢网络与他们的连接瞬间断裂。最后传回来的画面，只有三秒。”

“放。”张凡冷冷吐出一个字。

全息投影在王座前展开。

画面极度抖动，那是引力波乱流在干扰量子通讯。

这是一艘名为“夸父号”的侦察舰，装备了帝国最先进的“相位偏转护盾”和“因果律干扰器”，理论上可以在恒星内核中洗澡。

但现在，它在解体。

不是被炮火击中，也不是被引力撕碎。

而是……在融化。

画面中，坚不可摧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就像是蜡烛遇到了喷火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流淌，变成了一滩滩色彩斑斓、毫无物理规则可言的液体。

船员们的惨叫声被记录了下来，那不是肉体痛苦的嘶吼，而是精神崩溃的尖叫。

“我的手！我的手变成了蝴蝶！”

“主脑失效！逻辑电路变成了……鲜花？！”

“不！这是什么？！不要看着我！！！”

在画面的尽头，在虚空的深处，黑洞那吞噬万物的吸积盘上方，隐约漂浮着一个物体。

不是战舰，不是星球。

那是一座宫殿。

一座洁白如玉、散发着神圣光辉、有着完美黄金分割比例的希腊式神殿。

它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最狂暴的黑洞边缘，完全无视了引力，无视了辐射，无视了真空中并没有空气这一事实，甚至……神殿周围还飘荡着白云和花瓣。

这种极度的唯美，出现在极度的深空，构成了极度的恐怖。

画面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瞬。

一个声音传来。

那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也不是无线电波，甚至不是中微子通讯。

那是一种直接在所有观测者大脑皮层炸响的“概念”。

那是一种宏大、威严、古老，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的吟唱：

“凡人，竟敢窥视神域。”

“退下。”

这一声“退下”，伴随着画面的彻底黑屏。

赵雷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仅仅是观看录像中残留的精神冲击，就让这位帝国元帅受了内伤。

张凡关掉投影，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节奏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狂风骤雨。

终于，他笑了。

笑容从嘴角裂开，一直蔓延到眼角，带着一种混杂了兴奋、残忍以及释然的狂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凡的笑声震得天庭号的合金穹顶嗡嗡作响。

“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这该死的宇宙不可能这么无聊！”

“什么神域？什么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