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明白了吗这不是一盘家事录音。它牵著渡边菜子的兵工厂,国会晚宴,日本政客,也牵著你父亲在国內的位置。”
林浅浅脸上露出茫然。
“我父亲”
张桂芝哑声说。
“林正德养了你二十二年。”
王振华补了一句。
“他也已经在棋盘上。”
林浅浅盯住张桂芝。
“所以你们都知道我爸会被牵连。”
张桂芝闭了闭眼。
“他是你爸。”
“那你为什么说养了我二十二年”
这句话落下,地下库里连灯管的嗡声都显得刺耳。
张桂芝唇上的顏色褪得乾净。
王振华握住林浅浅的肩。
“浅浅,到这儿停。”
“我不停。”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答应过不骗我。”
“我没骗。”
“那说。”
王振华的手没有松。
“钱建国,有可能是你亲生父亲。”
林浅浅安静了。
张桂芝捂住口鼻,漏出一声断开的喘息。
林浅浅慢慢低头,看著地上的旧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著旧军装,笑得朴实,眉骨和鼻樑都带著熟悉的影子。
“有可能”
她问。
“证据呢”
“录音带是证据之一。”
“现在没了。”
“所以我要拿回来。”
林浅浅抬头。
“还有別的吗”
张桂芝从散乱照片底下摸出一个发黄纸包。纸层打开,里面躺著一枚旧军功章,背面刻著钱建国三个字。
“你出生那天,他托人送来的。”
林浅浅没有接。
“你收著这个,嫁给林正德,骗了我二十二年”
张桂芝跪坐到地砖上,指腹覆在军功章边缘。
“我那时候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后来呢你到日本见过他,为什么还不说”
“我怕你恨我,也怕你恨他。”
“我现在就不恨”
张桂芝说不出话。
王振华把林浅浅带到身前。
“恨可以。別在地下库恨。”
她抬头看他。
“你也瞒我。”
“我在等能护住你的时候。”
“什么时候能护住”
“三天。”
“又是三天”
“国会晚宴前。”
林浅浅盯著他。
“你要去”
“要。”
“带我去”
张桂芝抬头,嗓音发破。
“不行。”
王振华没接她的话。
“今晚不带。”
林浅浅问。
“为什么”
“你现在心乱,进场只会被人牵著走。”
“我不会。”
“你会。”
王振华从她掌心取过军功章,又重新放回她手里。
“你真想帮我,就留在內院。陌生人不见,电话不接,外面送来的水和饭一口不碰。谁拿录音带来谈条件,你先活著,才有资格听。”
林浅浅低头看著掌心里的军功章。
“你三天內给我一个能听懂的答案”
“给。”
“包括钱建国”
“包括。”
“包括我妈这些年做过什么”
张桂芝眼尾发红,却没有插话。
王振华看了她一眼。
“包括。”
林浅浅继续问。
“包括林正德”
这一次,王振华停了半拍。
“包括他。”
林浅浅把军功章收进掌心。
“那我等你三天。”
张桂芝唤她。
“浅浅。”
林浅浅没有回头。
“妈,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张桂芝跪在灯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王振华转身吩咐。
“英子,带林小姐去內院二楼。窗帘全部拉死。门外两班人守著。厨房换自己人,饮水也换。”
英子点头。
“是。”
林浅浅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华哥。”
王振华看过去。
“你会把录音带拿回来,对吗”
“会。”
“活著拿回来。”
“嗯。”
她跟著英子上楼。
脚步声远了,地下库只剩王振华,张桂芝,李响。
张桂芝扶著保险箱边站起,脸上的妆被泪冲花,她也没管。
“你不该说。”
“她已经摸到门边了。再瞒,她会自己找路出去。”
“她会恨我。”
“那是你的债。”
王振华把空磁带壳装进证物袋。
“现在算渡边菜子的债。”
李响问。
“宫本”
“宫本跑不了多远。偷带子的主手是那个护理,左眉尾有痣。”
张桂芝立刻说。
“她叫小野千枝。以前在翠园做药物分装。钱建国每天吃什么,都是她经手。”
王振华转过脸。
“现在想起来了”
张桂芝喉间发紧。
“我那时一直查医生,没查护工。”
“所以渡边菜子能杀他一次,还能从你金库里拿走他的遗言。”
张桂芝没有辩解。
李响按住刀柄。
“老板,三浦那边提前动”
“不等晚宴。”
王振华拿起那根带消毒水味的棉签。
“录音带如果进兵工厂,渡边菜子会复製。复製完,她能捅国內,捅日本,还能捅深渊。”
张桂芝咬著牙。
“她想用浅浅做什么”
“逼我进她的场。”
王振华往楼梯口走。
“她知道我会救浅浅,会拿录音带,会保国內那条线。每条路口都给我立牌子,就等我选。”
李响跟在后面。
“那选哪条”
“砸牌子。”
刚上茶室,院门外传来摩托急剎声。
一名松叶会小弟冒雨跑进来,怀里护著油纸包。
“华哥,杨小姐从横须贺旧监听房调来的拷贝,刚洗出来的开盘带。”
英子从二楼下来,脸色发紧。
“她说这不是刚收到的信號。昨夜有人在废弃军频里反覆播放,监听员当杂音压了箱,刚才才翻出来。”
王振华拆开油纸包。
里面躺著半盘黑色磁带,边缘被火烤得捲起。
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杂音爬满茶室。
几秒后,一句日语挤了出来。
“录音带已送往国会议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