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还提到,本都总督和赛普勒斯总督近来与帝国中央通信疏离,动向不明。而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领主们,则在突厥人与拉丁干字军国家的夹缝中摇摆,有彻底倒向某一方而脱离帝国藩篱的风险。若是帝国与边境敌人和內部的塞尔维亚交战不力,他们极有可能见风使舵,脱离帝国独立,將令帝国在黑海、敘利亚北部和赛普勒斯周边地中海海域的战略布局彻底崩坏。”
“王上,诸位同僚,”雷蒙德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这恐怕是罗马帝国自曼努埃尔大帝驾崩以来最严峻的考验了。这次威胁不同於以往,都来自帝国版图的五个方向。”
雷蒙德顿了顿,让这些信息沉淀。
他环视沉默不语的眾人,继续说道:“此时的帝国就像一个脑满肠肥的公牛,同时被五条恶狼撕咬,每一条都试图从它身上扯下一块血肉。巴西琉斯在信中坦诚,以帝国目前分崩离析的军力与空虚的国库,同时应对所有方向是不可能的。”
他最后念出信的结论部分:“因此,经过帝国御前军事会议反覆权衡,帝国判断:西西里与威尼斯的海上威胁虽迫在眉睫,但其全面战爭准备尚需时日,且二者互相猜忌,可暂以外交与有限防御周旋。塞尔维亚叛乱虽痛,然属內患,帝国可调集剩余巴尔於军区力量进行遏制。当前最致命、最可能率先爆发並引发连锁崩溃的,是匈牙利王国对达尔马提亚周边地区的陆上攻势,以及突厥人对安纳托利亚腹地的突击。帝国急需一支可靠的、能够迅速机动的外援力量,投入到这两个方向之一,协助稳定战线,哪怕只是稳住一个方向,帝国便能腾出手来集中力量解决另一个。”
长久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巴利安第一个出声,他捏著拳头,努力让自己义正词严,但声音很快弱了下去:“作为盟友,我们有义务支援。伊莎贝拉公主嫁往君士坦丁堡时,盟约便已缔结。但是————这已不是支援,这几乎是————”
“几乎是让我们的战士去填补一个四面漏水的破船最致命的窟窿。”乔斯林接话,“而且是在我们自己的房子也隨时可能被萨拉丁点燃的时候!王上,这————这超出了適当援助”的范畴。这等於要逼迫我们二选一,是优先確保耶路撒冷的生存,还是去拯救君士坦丁堡於可能倾覆的边缘”
“那盟约便形同虚设!”雷蒙德无奈地哀嘆,“帝国理解我们的困境,他们没有要求我们出兵对抗最强大的西西里或威尼斯舰队,而是选择了两处陆地战场!他们是在哀求一支能让他们喘息的生力军!今日我们若见死不救,他日萨拉丁大军围城,诸位认为还会有谁记得基督兄弟的情谊匈牙利人还是威尼斯人还是身处西欧罗巴腹地、各有算盘的法兰西和德意志”
“但实力才是根本!”雷纳尔德看了一眼里昂,摇头道,“没有军队,信誉不过是空中楼阁!我们哪里还能抽出一兵一卒”
爭论声再起,但已失去了之前的锐气,充满了无力感。
每个人都知道盟约和信誉的重要性,但每个人也明白如今王国的处境。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王座上,鲍德温四世静静听著,他的目光穿过面具,落在身旁的里昂身上。
里昂低著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这个一向古灵精怪的小鬼,这时候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