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里昂沉吟之际,亨利笑容满面地驱马上前,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气氛。
“尊敬的巴托洛迈奥斯將军!”他开口便是流畅的希腊语,混杂著义大利通俗拉丁语和捷克语的奇异腔调,却瞬间让守將略显冷硬的表情鬆动了一丝,“愿圣狄奥多图斯保佑您和这座宏伟的城市!说真的,从君士坦丁堡一路东来,沿途风景壮丽,但像尼科米底亚这样將海洋的恩惠与山峦的威严结合得如此完美的城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难怪戴克里先大帝会选择此地作为治所一这眼光,简直和挑选最上乘米兰鎧甲一样精准!”
巴托洛迈奥斯嘴角微动。
作为地方守將,他对本城的歷史荣耀深感自豪。
眼前这名拉丁骑士的恭维,著实挠到了他的痒处。
他脸色稍霽,微微頷首:“阁下过誉。尼科米底亚確为帝国东方门户,歷来是兵家必爭之地。”
“何止是必爭””亨利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语气热络,“我看简直是天赐”。您看这海湾,简直是上帝为舰队准备的避风港。这背后的山峦,又是抵挡任何来自內陆威胁的天然屏障。在此驻守,將军肩上的责任,怕是比奥林匹斯山还要重上几分吧既要防备海上可能的威胁,又要警惕东方高原的狼烟。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巴托洛迈奥斯被亨利这连珠炮似的,既懂行又透著亲近感的话语带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戒备心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不少。
“职责所在。如今东线吃紧,確保通往尼西亚和內陆道路畅通、支援畅通,亦是本城要务。”
“支援畅通!说得太对了!”亨利一拍大腿,仿佛遇到了知音,“我们这一路紧赶慢赶,就是为了早日与大统帅会合,为帝国分忧。不过將军您也看到了”
他回身指了指身后虽然纪律尚存但难掩疲惫的军队,尤其是那些几乎要瘫倒的波希米亚军士:“兄弟们从海上顛簸到陆上急行,铁打的人也需喘口气、磨磨刀。若是拖著这样的疲兵仓促赶往达布莱,万一遭遇突厥游骑,非但帮不上忙,恐怕还要让大统帅分心照应,那可就真是帮倒忙,辜负了陛下和康托斯特法诺斯元帅的託付,也辜负了將军您在此守望支援的美意了。”
巴托洛迈奥斯捋了捋鬍鬚,看著眼前確实疲惫不堪的军队,又想到若是这支友军在自己辖区附近因疲惫遇袭,自己也难辞其咎。
“阁下所言————確有道理。”巴托洛迈奥斯沉吟道,“军情虽急,但疲兵不可用亦是兵家常识。这样吧,贵部可入城在划定的营区休整一夜。我会命人提供乾净的饮水、必要的草料,以及————”
他看了看那些眼巴巴望著城门、仿佛看到酒馆招牌的丹麦武士,补充了一句:“一些本地的葡萄酒和食物,为將士们补充体力。明日拂晓,再开拔前往达布莱不迟。”
“哎呀!將军真是深明大义,体恤士卒!”亨利立刻满脸感激,右手抚胸行了一礼,“您这不仅是给了我们休息的机会,更是给了帝国东线一份更可靠的助力!这份情谊,我们耶路撒冷將士记下了!愿我们共同的敌人—那些该死的突厥人,在您的城墙和我们的刀剑前一同粉碎!”
亨利从容返回队伍,向里昂和士兵们露出“感谢我吧”的笑容。
里昂佩服地看了一眼亨利,隨即和他率领疲惫的士兵们,尤其是丹麦人,欢呼著有序进入尼科米底亚城,在指定的营区安顿下来。
热水、食物和適量的酒水陆陆续续被送来,士兵们欢呼雀跃,仿佛一路上的疲惫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