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出发的日子到了。
没什么大阵仗,也没人送。
林峰把房间里的东西收进空间戒指,又把床上被褥叠好,四角都拉平了,然后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好几年的屋子,也是承载了他不少的回忆。
窗台上放著一个小陶罐,里头插著几根乾枯的草,不知什么时候放的,忘了扔。
他没去碰它,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青龙已经在等了,手里几乎没练什么东西,就拿著一个小挎包,看样式没什么特別的,灰扑扑的布,林峰也知道其实大部分东西已经收在了空间戒指当中。
影七影八也收拾好了,两兄弟腰间的刀擦得鋥亮,衣裳换了乾净的,这一身行头,精气神十足,站在旁边等著。
张玄陵依旧是一身青色道袍,头髮用木簪別著,站在树底下,风吹过来,衣摆轻轻飘,就很符合,他们教派的一个普遍穿搭。
院门外站了几个原本府里的下人,原本是想遣散他们的,但想了想,就是这几个人来打扫,看护一下,现在他们是来送行的,林峰朝他们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领头的老僕弯腰行了一礼,林峰抬手虚扶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外走。
出了城镇之后,眾人不再步行。
眾人此刻站在一片空地之上,只见青龙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巴掌大小,木质的,雕工精细,像一艘微缩的船,连船头的小窗都刻出来了。
他往掌心里注入一道真力,那木船轻轻一震,木船腾空而起,隨即迎风就长,眨眼之间变成了一艘长十丈左右、宽约六丈的飞舟。
舟身通体深褐色,表面打磨得光滑,隱隱能看到木纹里嵌著的阵法纹路,暗沉沉的,为整体添加了几丝的高贵感。
船舷两侧有低矮的护栏,船头微微上翘,甲板上铺著一层浅色的木板,踩上去带著一点弹性,不硬。
影七影八的眼睛都亮了,影八凑近了,想用手摸一摸船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看了看青龙,见青龙没拦著,才伸手碰了一下,触感温润,带著木料特有的柔韧,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法器感觉。
张玄陵更不用说,他站在船头前仰著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说了一句:“这船……好大。”
他之前坐过飞行法器,但都是那种只能坐一两个人的飞剑或者小舟,这么大的船他在山上没见过。
就连林峰看著都是满脸的羡慕与期待。
林峰也上了船,踩在甲板上的那一刻,脚下稳得很,没有晃荡的感觉。
他走到船头站定,手扶著船舷,往外看了看。
果然站在不同的高度,看著的视野就是不一样。
接著眾人也陆续登上船,青龙最后一个跃上来,站在船尾的控制台旁边。
那是船舱尾部的一个小高台,檯面上嵌著一块不大的玉盘,玉盘表面刻著简单的操控符文。
觉得他注入真力,调动控制飞舟,飞舟轻轻一震,然后开始平稳地向上拔升。
风从两侧吹过来,被飞舟外围的薄薄光罩挡在外面,到了船边就滑走了,只有很轻的风声从耳畔掠过,不刺耳。
飞舟穿过云层,到了一片白茫茫的云海之上。
下方是渐渐变小的城镇和田野,再往上飘一点,视野就开阔了,整个小城的轮廓在他眼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色块,融进了大地的纹理里。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落在舟身上,整艘船都带著一层暖黄色的光。
下方是起伏的云层,厚的地方像棉花堆,薄的地方能隱约看到底下的山河轮廓,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淡淡的金色镶著边,分不清是天还是云。
林峰站在船头,就这样站著,看著前方。
风吹不到他脸上,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高空中独有的开阔感。
脚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云海和远处的天穹,让人觉得好像自己也变轻了。
他十几年来,但大多数时候是在偏向在地面上空赶路,要么就是赶路赶得急,要么就是忙著保命,很少有閒工夫停下来好好看一眼经过的地方。
这回不一样,这回可以说是回家。
不用急著赶路,也不用提防谁从背后冒出来,他难得能安静地站一会儿,看远处的云慢慢变形状,心中总是生出不一样的感觉,这大好河山,这自然都美景,都没有仔细的感受。
张玄陵走到他身边,站定,也学著林峰的样子扶著船舷。
他偏过头看了林峰一眼,开口问:“林哥,你在看什么呢”
林峰迴过神来,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没看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挺好看的,以前赶路的时候都没注意过。”
张玄陵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跟著他一起看著前方的云海,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有风从船边滑过时带起的细微声响。
影七影八坐在船舱前面的甲板上,影八盘著腿,影七靠著船舷,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时不时扫向四周,保持著习惯性的警惕。
青龙此刻也不站在船尾那里了,也来到了船头上,只是偶尔用真力调整一下飞舟前进的方向,
飞舟就这样一路向南飞去,穿过一座又一座州郡的上空,有时候能看见下方大城连绵的屋顶,像一片片灰色的瓦片拼在一起,有时候是连绵的山脉,绿得发暗,有时候是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
十几天之后,眾人飞出了北玄境內,这非洲速度还是很快的,之后进入了中庭,在之后青嵐州过了,玄渊过了,星澜过了,朔风过了,到了第五天的时候,他们飞过澜岳州,林峰低头往下看的时候,认出了下方那片起伏的山脉轮廓,好像有些眼熟,他想起当初去炎京参加拍卖会的时候,就是从那片山脉上空飞过的,当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怀里揣著师父留下的家底,跟著王富贵混进了拍卖场,现在想想,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此刻回想,恍若昨日。
影七影八在旁边歇著,影八打了个哈欠,影七靠著船舷闭目养神。
又飞了大半天,青龙的旁边从传来:“前面就是云海州了。”
林峰站直了身子。
云海州,他离开这里已经十几年了,当初从河西镇出来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什么都不懂,修行也未曾接触,当时出来就是为了去读书,现在再回来,感觉变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像是一个离家很久的人推开老家的门,发现屋里的陈设还和当年一样,只是落了一层灰。
飞舟继续往前飞,又飞了一整天,在一片空地上,青龙在前面控制著飞舟缓缓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