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记住的数字(1 / 2)

第178章记住的数字

凌晨一点,废弃仓库。

三名杀手被分別关在三个隔间里。

隔间是用铁皮和木板临时隔出来的,原本是存放工业零件的货架区。

杰克用扎带把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了从麵包车座椅上撕下来的布条。

李昂站在走廊里,看著三扇门。

他先推开了最右边那扇。

记录者。

一个三十出头的白人男性,方下巴,寸头,脖子上有一道陈旧的烧伤疤痕。

他的情绪信號在李昂推门的瞬间剧烈抖动了一下,隨即被强行的压住。

压的不够深。

李昂在他对面的木箱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伸手把记录者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

记录者咳了两声,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你叫什么”

记录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李昂脸上扫了一圈,又移到门口站著的杰克身上。

杰克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咖啡。

“我问你叫什么。”

“律师,”记录者的声音嘶哑,“我要见律师。”

李昂的唇角向上牵动,却没有丝毫笑意。

那不是嘲讽,更像听到一个过时笑话后的礼貌反应。

“你是前陆军通信兵,退役后在维吉尼亚的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干了三年。”

“公司倒闭后你通过北极星人力资源的加密平台接活。”

“你在这个团队里负责通讯记录和情报归档。”

“你的预付费手机每四十八小时换一次號码,换號时间是凌晨两点。”

“你上一次换號是昨天凌晨。”

记录者的喉结上下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在他面前摊开。

纸上是维克多整理的北极星帐户资金流向图。

箭头从一个离岸帐户出发,经过三层中转,最终指向“修剪工”信託帐户。

“十二万美元,四十八小时前到帐。”

李昂的手指点在最后一个箭头的终点上。

“这是你们三个人的合同价。”

记录者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张纸。

他的情绪信號开始鬆动。

那不是崩溃,是动摇。

一个受过训练的人,面对完全未知的威胁时可以保持镇定。

但当对方把你藏得最深的底牌一张张翻开,镇定就变成了一种快速消耗品。

它会被用完。

李昂又掏出第二张纸。

这一张上面,是绿洲房地產过去两个月的搬迁时间线。

从第十街区南侧的门面,到第十三街区的写字楼。

搬迁日期,新地址,法人变更记录。

每一条都標註了来源。

“绿洲房地產的理察韦恩,是你们的本地联络人。”

李昂把第二张纸叠在第一张上面。

“他负责提供目標信息,安排行动后的现场清理。”

“你们只管动手。”

记录者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下頜肌肉绷得死紧。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任务是谁发布的。”

“我只知道一个代號。”

“说。”

“园主。”

记录者的声音乾巴巴的,像在念一份毫无意义的表格。

“任务包是通过北极星的加密平台推送的,发布者代號园主”。”

“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也没跟他通过话。”

“所有指令都通过平台的加密频道下达,韦恩负责在本地对接。”

“韦恩给你们提供了什么”

“目標的住址、工作地点、日常路线、家庭成员信息。”

“还有行动后的撤离路线和现场清理方案。”

“他说清理的事不用我们操心,他有自己的人。”

李昂把两张纸收起来,折好塞回口袋。

“六个目標,你们接到的优先级排序是什么”

记录者犹豫了一下。

“赫尔曼排第一。”

“为什么”

“韦恩在任务简报里特別强调过,赫尔曼必须在本周內处理掉。”

李昂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了一下。

“为什么是本周”

“下周一有一场土地產权听证会。”

记录者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把自己推入火坑的自觉。

“赫尔曼是唯一一个坚持出席,反对收购的业主。”

“韦恩原话是,“钉子不拔掉,整块地都钉死了”。”

李昂站起来,把布条重新塞回记录者嘴里。

记录者没有反抗。

他的情绪信號已经从动摇滑向了灰败的认命。

李昂走出隔间,推开了中间那扇门。

观察者。

他鼻樑上的血痕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硬壳。

他比记录者年轻几岁,瘦长脸,眼窝深陷,瞳孔是浅灰色的。

李昂扯掉他嘴里的布条,没有坐下。

他站著,用一种俯瞰的姿態看著观察者。

“你的同事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韦恩是本地联络人,园主”是任务发布者。”

“赫尔曼必须在听证会前处理。”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观察者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他的情绪信號比记录者更脆,外面那层职业性的硬壳薄的像纸。

“韦恩见过我们。”

“什么时候”

“三天前,在第十三街区那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开一辆黑色雪佛兰tahoe,后备箱里有一只灰色的sasonite行李箱。”

李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只箱子,他已经见过两次了。

“见面时韦恩说了什么”

“他说赫尔曼是最重要的目標,其他五个可以往后排。”

“他还说..

99

观察者停顿了一下,眼珠无意识的转了转。

“他说上面催得很紧,听证会的日期不能改,所以赫尔曼的事没有任何弹性。”

“他用了一个词,“窗口”。”

“他说窗口只有这一周。”

李昂把布条塞回去,转身出了隔间。

走廊里,杰克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两个人的口供对得上”

“基本一致,”李昂的声音很平,“韦恩是中间人,园主”是霍华德。赫尔曼因为听证会才被排在第一位。”

杰克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

“最后那个呢”

李昂看向走廊尽头的第三扇门。

门是关著的。

门后面,那团沉在最深处的情绪信號,依然平稳的令人不安。

“他不一样。”

李昂走到门前,手搭在把手上,停了两秒。

他推开门。

灰狼靠著墙壁坐在地上,双手反绑,断掉的右手腕肿胀成了紫黑色。

他闭著眼睛。

呼吸平缓,姿態鬆弛。

如果忽略他身上的绳索和肿胀的手腕,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公园长椅上打盹的中年人。

李昂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灰狼没有睁眼。

“你的两个人已经全交代了。”

李昂的声音不高,像在隨意聊天。

“韦恩是本地联络人,园主”是霍华德。赫尔曼必须在听证会前死,因为他是唯一的钉子户”

灰狼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是深棕色的,眼白上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他看了李昂一眼,嘴角向上牵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一种確认。

確认眼前这个人,確实知道的足够多。

“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灰狼的声音沙哑,带著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糲感。

“那你还来问我什么”

“我想知道,你杀过多少人。”

灰狼沉默了三秒。

他的情绪信號在这三秒里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回忆,没有闪避,也没有炫耀。

“不记得了。

99

他的语气平淡的像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

“记住数字的人,干不了这行。”

李昂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不再说话。

他將右手掌抬起来,按在了灰狼的天灵盖上。

灰狼的身体本能的一僵。

他的眼睛猛的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

精神力侵入。

灰狼的意识结构,和之前所有目標都不同。

那些街面上的劣魔,罪性是散乱翻涌的,是一锅沸腾的脏水。

中级目標的罪性厚重一些,有层次,但层与层之间的边界模糊。

灰狼的罪性,是经过极致压缩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