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晚了(4000)(1 / 2)

第253章晚了(4000)

阴风像被一口老井吸住了似的,在盐圈外头打著旋儿,却始终灌不进来。

陆远立在局心,脚下白盐铺成的圈已被席煞与雷意逼得发亮,像雪地里压出的一道旧辙。

镇关七星剑横在他掌中,剑脊上第五、第六颗暗星次第透出冷光。

虽不似白日天雷那般耀眼,却有一种沉沉压山、暗镇百邪的厚重。

那不是轻巧的破邪之器,而是一口真正在关外风沙、尸寒、乱煞里熬出来的老剑。

越是到了这种要命时候,越显得它不声不响,越显得它狠。

坛祀灵站在局中,身上那层翻席似的黑影被盐圈割得七零八落,席脚一时接不上,灯影也被压偏了北位。

它原本最擅长的“借影换位”已被陆远用第二道破坛局掐住了命门。

此刻虽然还未彻底伏死,却像一条被钉住七寸的蛇,明知自己还能咬人,偏偏尾巴已经不听使唤。

它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笑意里却带著阴火。

“好一个硬手段。”

“你以为————这样就能镇住我”

话音未落,坛祀灵双臂猛地一张。

石道两侧所有纸幡同时簌簌作响,原本被周衡钉住的幡根竟在一瞬间自行弯折,纸面上的白脸齐齐转向陆远。

眼眶里的黑点一齐晃动,像无数只死人眼珠同时睁开。

翻席灯里的那团灰白火焰也跟著暴涨,灯芯里那只纸手竟然开始缓缓翻掌。

五指间拖出一缕一缕细长的黑丝,像要把整条石道上的活气一点点缝死。

“它要借百脸回煞!”

林照玄脸色大变,强忍著胸口血气,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能让灯芯翻手,一翻手,灯下的人就要被它点名!”

宋清禾的封煞盘已经裂得像一只快散架的旧碗,盘沿每颤一下,便有一丝冷白灰气往外漏。

她咬紧牙,將盘身死死按住,声音发颤:“它在召旧坛影————这不是单纯的反扑,是要把先前被镇下去的席根重新拖回来!”

陆远闻言,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左手两指並起,在剑脊上一抹。

隨后反手將指尖残血抹到眉心,低低吐出一句:“七星压命,百煞退形。”

“老天给路不走,偏要借席还魂。

“那就叫你知道,什么叫镇关。”

他这几句不是乱说,而是关外老道压阵时常用的“锁口语”。

山野间的道门法脉,不讲排场,讲的是借天地一口正气,借祖师一寸香火,借器物一分旧火,三者相合,才压得住这类阴坛邪局。

陆远如今不是在摆花架子,而是在把自己当作最后一道关门钉,一寸一寸往坛心钉进去。

坛祀灵似乎被他这几句话激怒了。

它陡然抬手,袖底黑气如鞭,直抽向陆远面门。

那鞭影未到,腥冷的纸味先扑了过来,仿佛有人把一张泡过尸井的旧纸兜头盖下。

要把人的七窍都糊死。陆远脚下却不动,镇关七星剑只是往前微微一推。

“当””

一声极轻的金铁鸣响。

那黑气鞭竟被生生弹了回去,卷得坛祀灵袖口一震,整条手臂都跟著发麻。

它没想到,陆远不是硬挡,是借剑势“送”回去的。

镇关七星剑本就不是寻常短兵,剑身冷煞內敛,一旦压住中线,最擅长的便是借力回拨,把对方的阴势打折再返。

坛祀灵眸光一沉,终於不再留手。

它脚下那块最阴的黑土猛然裂开一道长缝,缝里竟然有一缕一缕发旧的红纸屑往外翻。

纸屑上隱约还能见到残缺不全的花纹、香灰印、墨字边角,像是某种旧坛旧席积年累月沉下去的残皮碎骨。

那东西一出,整片石道的温度都像被拖进了冰窖。

“旧席回根了!”

王成安失声道。

陆远眼神一凝。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坛祀灵本身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它能把埋在地下的旧坛煞气、旧席根、死人留下的残祟一併拢回。

关外旧年间,白席、纸幡、翻席灯本就是送亡、引灵、压煞的活法。

若被邪物反过来借用,就会变成最难缠的“席煞坛”。

那不是单一恶物,而是整个旧丧局、旧祭局、旧阴礼被扭成了一把刀。

它一旦把那口“旧席根”翻出来,第二道破坛局就会被污染。

陆远不能让它成。

他猛地一抬剑,口中低沉念道:“北斗镇中庭,南斗护生门。”

“七星照幽路,雷火断阴根。”

“起!”

这一声“起”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滚出来的,带著一股硬生生顶住鬼门关的狠劲。

隨著他这声低喝,镇关七星剑第六星骤然亮起。

剑脊上冷芒一线贯通,竟像有七颗星点沿著剑身排开,明明是白日將尽的荒道,却偏偏生出一种深夜星沉的压迫感。

剑势一出,盐圈顿时收紧。

陆远借著脚下那一圈白盐,身形猛地前掠半步。

右手剑尖斜挑,不去斩坛祀灵身子,而是直点那道裂开的黑土缝。

“破地根!”

他厉喝。

剑尖落处,黑土像被什么极寒之物刺入,瞬间一缩。

坛祀灵脚下翻出的旧纸屑本来已经要成势,此刻却被这一下生生压住,竟发出一阵像油锅里落冰似的细碎噼啪声。

坛祀灵脸色终於变了。

它猛地后退,企图换位。

可陆远早已看穿它这一著,脚下一转,镇关七星剑顺势迴旋,剑光横穿半圈,正好切在坛祀灵退势的要路上。

“你退一步,我就钉你一步。”

“你补一处,我就断你一处。”

他语气极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落在眾人耳里,却无端叫人心口发紧。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陆远此刻不是在单纯斗法,而是在拿命和坛祀灵抢“席势”的归属权。

坛祀灵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厉啸,石道尽头的翻席灯立时乱晃。

灯影一阵扭曲,竟分裂出三四个重影,每一道都像有人提著灯在不同方向移动,叫人一时难分真假。

纸幡白脸同时翻动,那些本来掛在幡上的脸皮竟一张张脱离纸面,飘在半空里。

呈扁平的人面轮廓,环绕著坛祀灵缓缓逼近。

“纸脸飞煞!”

宋清禾骇得声音都变了。

“它这是要把幡上的脸都放出来!”

关外老辈人常说,纸脸若不落地,只是嚇人。

一旦贴了人气,便会“吃魂”。

这种说法虽带几分民间夸张,却最能说明此刻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