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远处,永寧宫的方向,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是七七的笑声。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棋盘前,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重新摆好棋盘,一枚一枚,黑白分明。
然后,他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再来一局吧。”
“反正……时间还长著呢。”
永寧宫那边,七七这小丫头,明显是乐不思蜀了。
到了晚上,永寧宫里掌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出来,在院子里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宫女们轻手轻脚地点亮了各个角落的灯盏,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氛围里。
看著就跟那些古装剧里的场景似的,就差来段背景音乐了。
七七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著一碗杏仁酪,小口小口地喝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递给旁边的宫女,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姬左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哥哥……七七今晚可以住在这里吗”
姬左道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没立刻回答。
七七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就一晚!明天一早七七就回去!哥哥,好不好嘛”
她说著,从罗汉床上滑下来,“噠噠噠”跑到姬左道面前,仰起小脸,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恳求的模样。
那表情,那姿態,活脱脱一只正在向主人討要小鱼乾的小猫,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姬左道低头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行,那就住一晚。”
七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真的吗”
“真的。”
“耶!”
七七欢呼起来。
姬左道看著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朱承。
朱承站在桂花树下,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著他。
朱承这个时候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先是假惺惺地安慰几句,说什么“孩子嘛,总有贪玩的时候”。
然后再阴阳怪气地补一刀,说什么“姬先生要是放心不下,也可以留下来一起住嘛,反正永寧宫客房多的是”。
最后趁姬左道炸毛之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套流程他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了,熟练得跟吃饭喝水似的,闭著眼睛都能走完。
可没成想,姬左道压根没炸毛。
他只是看了朱承一眼,然后开口:
“那什么,今晚就住这儿了。你让人给我也收拾间屋子出来,要大一点的,床要硬一点的,枕头要高一点的。”
“对了,晚饭给我整只烤鸭,要皮脆肉嫩的那种,片好了端上来,蘸酱要甜麵酱,別给我整什么梅子酱,那玩意儿不正宗。”
朱承站在桂花树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看著姬左道那副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
“去,给姬先生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再吩咐御膳房,今晚加一只烤鸭。”
朱承站在桂花树下,看著姬左道大摇大摆地走进永寧宫正殿,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翘起二郎腿,开始指挥宫女给他倒茶、端点心、拿湿毛巾擦手。
那架势,那派头,比他这个正牌世子还像个王爷。
朱承看了好一会儿,终於看懂了。
妈的,姬左道这狗东西也乐不思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