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沙猛地睁大眼睛,立刻按住穹的胸口。
有心跳。
一下。
两下。
又停了。
米沙的脸色白了下去。
“这……”
丹恆的击云再次落在冰层上。
这一次,冰晶没有重新合拢得那么快。裂痕顺著枪尖向两侧延伸,碎冰落下,丹恆穿过缺口,快步来到双子身边。
他的身影仍然不稳定。
几种状態在他身上缓慢交替。米沙抬起头,看见那一瞬,眼里闪过困惑。
丹恆停在他面前。
“好久不见,拉格沃克。”
米沙怔了怔。
“丹恆先生,你现在……”
“来不及解释了。”丹恆蹲下身,“他们怎么样”
米沙赶紧说:“宆大哥还好。冰晶在退,手上的伤也在恢復,只是醒不过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穹大哥很奇怪。我刚刚以为他没有呼吸和心跳了,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有很轻的呼吸和心跳。然后又没有了。”
三月七捂住嘴。
“怎么会这样……”
姬子也穿过逐渐变薄的冰层走近。她没有碰穹,低头看著那张灰色还没完全退去的脸。
“像是在两个状態之间切换。”
丹恆没有回答。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一会儿是现在的手,一会儿又被龙鳞般的影子覆盖,再一会儿,又缩小成幼年时的轮廓。
他抬眼看向穹。
“我现在也是类似状態。”
米沙看向他。
丹恆声音很低。
“不同的可能性叠在一起。只是我的状態还能被看见,所以表现为外形切换。”
“穹也许也是这样。处在死亡和活著的叠加里。只是死亡状態占得更多,活著只占很小一部分。所以我们才只能偶尔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三月七吸了吸鼻子。
“那、那要怎么办把活著的那部分拉出来吗”
丹恆沉默。
米沙忽然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怀表。
“也许,可以让时间快一点。”
姬子看向他:“时间”
米沙点点头。
“丹恆先生身上的状態切换,正在慢慢减少。宆大哥身上的冰晶也是这样,只是很慢。穹大哥身上也有这个变化,只是更慢、更不稳定。”
他握住怀表,声音还带著少年人的紧张,没有退缩。
“如果用怀表加速他们周围的时间,也许能让他们跳过这个阶段。”
丹恆眼神一沉。
他终於注意到,米沙比刚才更年幼了一些。
不是错觉。
刚才冰晶里浮现出的青年轮廓已经完全消失,现在的米沙甚至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小一点。制服肩线显得有些宽,圆筒帽也像隨时会滑下来。
丹恆问:“你现在的状態不要紧吗”
米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边缘有一点透明。
他笑了笑。
“不要紧。”
三月七急道:“怎么看都不像不要紧吧!”
米沙抬起头,看著倒在地上的宆和穹。
“我感觉得出来。自己迟早是要消散的。”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三月七一时没能接上话。
米沙把怀表握紧。
“那把这点残留的力量,让大哥他们更快醒来,不是更好吗”
丹恆看著他。
过了一会儿,他让开半步。
“只加速他们周围。不要碰相机。”
“嗯。”
米沙打开怀表。
滴答。
滴答。
怀表的声音在纯白空间里清晰起来。细小的金色齿轮光影从錶盘里飞出,绕著宆和穹慢慢转动。
宆身上的冰晶褪得快了一些。
手背上的像素伤口逐渐合拢。白髮逐渐褪回灰色。
穹胸口忽然起伏。
三月七立刻扑近一点。
“有了!刚刚有呼吸了!”
下一刻,又停了。
她脸上的喜色僵住,手攥紧裙摆。
“怎么又……”
米沙咬住嘴唇,怀表的指针转得更快。
一朵幽紫色火苗忽然从宆胸口窜出。
它没有灼热感,安静地浮起,像一小片从梦里飘出来的残光。
丹恆立刻抬手挡在米沙面前。
火苗却绕过他的手,轻轻落到米沙掌心。
米沙的眼睛骤然睁大。
无数零碎的信息涌进来。
他怔怔地看著掌心。
──────
宆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穹、三月七、丹恆一起从黑塔空间站出发。
三月七举著相机到处拍,穹在垃圾桶旁边蹲了半天,丹恆站在不远处,平静地催他们別耽误行程。
他们去了罗浮。
没有绝灭大君,没有真假难辨的停云,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危机。
他们在金人巷吃了很多小吃。穹买了一堆奇怪的纪念品,三月七吐槽他审美,丹恆在旁边结帐,表情淡得像已经习惯了。
景元笑著请他们喝茶。
彦卿抱著剑,板著脸说下次一定要堂堂正正比一场。
镜流从远处经过,白髮被风吹起,像只是来赴一场旧约。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得让宆觉得奇怪。
之后,他们去了匹诺康尼。
去了翁法罗斯。
又去了更多地方。
列车一次次跃迁,窗外的星光不断向后退。大家在餐车里吵闹,帕姆举著扫帚追穹,姬子端著咖啡笑而不语,瓦尔特在旁边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开拓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可是宆总觉得哪里不对。
穹下一句会说什么,三月七会在哪个瞬间吐槽,丹恆会用什么眼神看过来,姬子姐会什么时候把话题带回正轨。
他都知道。
像是已经经歷过很多遍。
宆停在列车走廊里。
前方的穹回过头,金色眼睛亮得熟悉。
“另一个我,快来啊!”
宆没有动。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幕这么熟悉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
“该起床了。”
宆猛地睁开眼。
纯白空间的冷光刺进视野。
他茫然地喘了一口气,先是看见米沙放大的脸,又看见丹恆、三月七和姬子都围在旁边。
“宆!”三月七差点扑过来,“你醒了!”
宆眨了眨眼。
“拉格沃克,三月……”
原来是梦吗
他下意识握紧手。
空的。
手里什么都没有。
穹呢
恐慌突然涌上来,宆猛然坐起,声音沙哑。
“穹呢”
三月七愣住:“宆,你先別乱动!”
“穹呢”
他转头四处找。
纯白空间里,冰晶已经退得差不多。丹恆站在他身侧,身影仍有些不稳。姬子伸手想扶住他,米哈伊尔跪坐在另一边,怀表还开著。
没有。
他没看见那个灰色头髮的身影。
穹不见了。
穹去哪了
还是说,穹死掉以后,被那个相机……
宆的呼吸一下乱了。
他撑著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发软,差点重新跌回去。
丹恆扶住他的肩。
“宆,冷静。”
“我冷静不了。”
宆抬起头,眼睛发红。
“穹在哪里”
丹恆还没回答。
宆忽然察觉身后有一点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回过头。
一双金色竖瞳近在眼前。
灰发青年弯著腰,几乎贴到他面前。那双眼睛眯笑起来,像是阳光重新洒进深海。
“这么著急想见我,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