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黏稠。
这段时间找他们要號码的人不少。
他们谁都没给——那位导演的私人电话哪能隨便传出去可眼前的人刚刚才毫无保留地说了那么多。
捧书的那个男生先动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下頜上。”我正好要问问新剧的事。
顺便替你提一句,行吗”
他拨通电话,先说了几句拍摄进度的事,声音恭敬。
然后他顿了顿,肩膀微微绷紧。
“导演,我有个同学……女生,条件挺好的,也演过戏。
您看有没有合適的角色……”
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语调,听不清具体內容。
只见男生不住地点头,连应了几声“好”
,最后拇指一按,屏幕暗了下去。
他抬起脸,看向等待的女生。
“导演说,他知道你。
还说……如果你想拍他的戏,得先和现在那家公司解约。”
他顿了顿,“之后再说。”
韩鱈猛地转过脸,一双眼睛睁得滚圆,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你都听见了”
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问。
她用力点头,语速快得像要飞起来:“听见了。
多谢,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
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一路远去。
胸腔里那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来——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那部港岛拍的片子,他多半没看过。
既然没看过,还能记住她,只能是因为她足够显眼,足够特別。
就像班上那几个男生,胡戈,袁洪,不都是因为拔尖才被他挑中的么
她也是一样。
只不过她手脚太快,早早把自己签给了別家。
所以他没伸手来挖。
真是走错了一步。
当初就不该沾那家港岛公司的边,乱七八糟的。
现在就得想办法,儘快解约,然后去风华。
一刻都不能等。
《我的女孩》在电视上播得正火,街头巷尾都能听见討论声。
但这些热闹仿佛被一层玻璃隔开了,丝毫没透进顏维明所在的片场。
他全部心思都拴在眼前这部《大尚宫》上。
剧本厚得像砖头,足足七十集,眼下拍完的还不到一半。
按这个进度,恐怕要一直耗到十一月底才能收工。
漫长的拍摄期,像一条望不见头的隧道。
这天下午,片场里灯光打得雪亮。
顏维明刚喊完“卡”
,助理就领著一个年轻人从侧边绕了过来,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导演,人带来了。”
那小伙子约莫二十出头,个子高,身形瘦,皮肤晒得有些深。
脸倒是小,五官摆得端正,下頜线的弧度清晰利落。
他上身套了件普通的短袖t恤,什么两样。
他是王愷。
顏维明打量著他。
平心而论,这年轻人的底子比许多科班出身的演员都要扎实。
不是那种扎眼的俊俏,但这张脸,正剧能扛,偶像剧也能上。
更重要的是五官周正,轮廓分明,脸盘又小——这样的骨相,即便丟到大银幕上,经得起特写镜头的拷问。
这一点,很多所谓的帅哥反而做不到。
有些人电视剧里看著惊艷,一上电影,脸型或骨相的细微瑕疵就被放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真正的电影脸,往往是小而精致的。
王愷此刻有些侷促。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艺术院校的门还没迈进,风华影视的合约就先找上了门。
当时接到电话,脑子一热,根本没去核实真假,握著笔就把名字签了。
他从小就想演戏,可家里寻常,没什么门路。
高中毕业那年,家里出了点事,他甚至顶替父亲,在老家图书馆里默默整理了一年书架。
梦想似乎越来越远,直到这通电话,像一根绳子,把他从庸常的生活里猛地拽了出来。
“王愷是吧”
顏维明收回目光,指了指旁边的摺叠椅,“坐。”
那张脸后来让他得到了一个机会。
某位拍gg的导演在人群里多看了他一眼,隔著几步远拋过来一句话:“你这条件,该去学表演。”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这才重新捡起那个几乎被灰尘盖住的念头。
可路该怎么走北边那三座掛著金字招牌的学院大门朝哪开,他连方向都摸不著。
没有引路人,也没有半点经验,他站在十字路口,连先迈哪只脚都不知道。
就在他对著空气的时候,有个人找到了他。
是风华影视公司的人。
一纸合约递到眼前,他迷迷糊糊就签了名字。
从按下手印到此刻,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看著对面那位只在报纸和电视里见过的人物,王愷觉得脚下踩著的不是地毯,而是棉花,一切轻飘飘的,透著股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