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知府安排进世家的別苑这可是官场上最经典的软禁与隔离手段!
一旦顾青云住进去,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每天吃几碗饭,都会在王家的绝对监视之下沦为光杆司令!
“哎呀!那感情好啊!”
谁知徐子谦根本没有半点犹豫,反而激动得一把抓住了王崇霖的手,两眼放光:
“王家主真是及时雨啊!不瞒你说,胖爷我在这船上也快发霉了。有丫鬟伺候那山庄里的伙食怎么样胖爷我每顿无肉不欢,要是没鲍参翅肚我可吃不下饭!”
看著这个满脸贪婪,毫无城府的探花郎。王崇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一个嚇破了胆的废柴知府,加上一个只认钱和肉的贪官探花,还有一个只知道按律办事的孤臣御史。
这三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拿什么跟他斗!
“徐特使放心,山庄里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草民这就派人將知府大人的软轿抬出来!”王崇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很快,在徐子谦的安排下,一顶遮得严严实实的八抬大轿从官船上抬了下来。轿子里隱隱传出几声虚弱的咳嗽声。
就这样,在潯阳官员和世家们隱秘的嘲笑声中,大楚水师总督的仪仗,被王家请进了那座与世隔绝的听澜山庄。
……
而在码头的另一侧,那些达官显贵们根本不会去注意的下等货船停泊区。
这里污水横流,鱼鳞和烂菜叶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无数衣衫襤褸的码头苦力,正像蚂蚁一样扛著几百斤重的麻袋,在泥水里艰难地跋涉。
“啪!”
一声响亮的皮鞭声响起。
“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水龙帮的规矩懂不懂今天的过江税要是交不够,你们的老婆孩子今晚就得去沉江!”几个袒胸露乳的恶霸,正耀武扬威地抽打著那些走得慢的苦力。
在这一片绝望与麻木的泥水之中。
一名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的年轻书生,背著一个有些年头的竹编书箱,顺著拥挤的人流,悄无声息地走下了货船的跳板。
他的脚上穿著一双破旧的草鞋,踩在潯阳码头那骯脏的黑色泥水中,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嫌弃。
在他的脚边,跟著一条浑身沾满泥巴的大黑狗。
“阿嚏!”
大黑狗被这股浓烈的鱼腥味和恶臭熏得打了个喷嚏,不满地甩了甩头。
想它堂堂瑞兽吞金兽,在京城可是顿顿吃玄铁精的,现在竟然要在这泥水坑里装流浪狗。
“嘘。”
青衫书生轻轻拍了拍大黑狗的脑袋,用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忍一忍,大黑。最臭的泥水底下,往往藏著最毒的蛇。”
顾青云抬起头。
他压了压头顶那顶破旧的斗笠,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越过那些耀武扬威的恶霸,越过那座高耸的潯阳城墙,看向了这座在江南烟雨中显得繁华却又糜烂的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