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珠江边,一家老字號粤菜馆。
不知道为何,今天这里格外冷清,整个二楼露台只有卫建中这一桌客人。
江风徐徐吹来,带著湿润的水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远处的江面上,渔火点点,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菜真不少:烧鹅、白切鸡,清蒸东星斑、白灼虾————
林小芳看著这一桌子菜,手足无措。、
她长这么大,以前连肉都很少吃,更別说这种只有外宾才能吃到的高级菜色。
“这个是皮皮虾。”
卫建中拿起一只虾,动作优雅地剥开壳,取出完整的虾肉,放进林小芳的碗里。
“要先捏住这里,然后把壳掀开————小心扎手。”
他又给小初和小东各剥了一只。
“哥哥,你也吃。”林小芳红著脸,想把虾肉夹回给卫建中。
“我吃著呢。”卫建中笑著按住她的手,“天大地大,寿星最大。”
林小初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卫哥哥,这虾真好吃!比红烧肉还好吃!”
林小芳吃著卫建中亲手剥的虾,心里软软的又暖暖的。
父母牺牲后,她就是家里的顶樑柱,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习惯了把好东西留给別人。
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她。
细心的林小芳发现,哥哥好像过几分钟就看看表,他是担心工作吗
就在这时,卫建中又看了一眼手錶,轻轻笑了,看向远方天际。
“看那边。”卫建中指著江对岸的夜空。
林家三姐弟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砰—
—”
一声巨响,打破了珠江的寧静。
一束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炸开。
五彩斑斕的烟花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江面,也照亮了姐弟三人惊喜的脸庞。
紧接著,又是几声巨响。
红的、绿的、紫的————漫天花雨,美不胜收。
林小芳惊呆了。
太美了,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火。
就在烟火的高潮时刻,十二枚特大礼花弹同时升空。
“砰!砰!砰!”
巨大的光点在空中迅速排列组合,竟然形成了两行闪耀的汉字:
【恭祝林小芳】
【十七岁生日快乐】
这几个字在空中悬停了足足十几秒,光芒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一瞬间,仿佛整个广州城都在为林小芳庆祝生日快乐。
露台的门开了。
餐厅的经理推著一辆餐车走了出来,后面跟著两排穿著白色制服的服务员和——
厨师。
餐车上是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上面插著十七根蜡烛,奶油做的花朵怒放。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齐声唱起了生日歌。
林小芳看著天上的烟花,看著面前的蛋糕,看著微笑著注视她的卫建中,终於忍不住了,眼眶红了。
一切都是哥哥提前准备的!
烟火渐渐熄灭。
林小芳看向天际,今夜星光灿烂。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
卫哥哥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林小芳泪眼朦朧地看回卫建中。
1979年的这个秋夜,江边的风,空中的字,穿著白衬衫微笑给她剥虾的男人,成了林小芳十七岁生命里最快乐的一笔。
二二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珠江上空烟花怒放的同一时刻,广州市电报大楼。
这里灯火通明,是整个广州唯一能通宵收发国际电报和传真的地方。
“吱!”
一辆计程车猛地剎在门口。
车门还没停稳,一道大红的影子就窜了出来。
理察穿著那身寿衣,怀里还死死抱著那本书名三个字的中国古典名著,如出膛炮弹又好似那脱韁野狗,一头衝进了营业大厅。
他跑得太急,脚上的皮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快!发电报!fa!fa!”
理察扑到柜檯上,气喘吁吁。他必须要让老约翰把盖章的合同传真过来,同时还要把自己这边签字的確认函发过去。
营业员被这个穿著寿衣的洋鬼子嚇了一跳,但还是照他说的办完了业务。
刚办完,又衝进来两个人。
田中健二和施耐德也到了。他们俩也跑得领带歪斜,满头大汗。
“让开!我要发传真!”田中健二眼珠子都红了,这可是关乎他职业生涯的大事。
“我也要拍!”施耐德喊道。
电报大楼只有三个对境外服务的传真窗口。
理察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死对头,眼中闪出疯狂。
想跟我抢没门!
“別给他们服务!”理察大吼一声。
营业员皱眉:“这位外国友人,请不要大声喧譁。”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发!
急中生智,理察想出一条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