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家宴,一直热闹到了深夜。
谢大夫人虽没有出面应酬,但有裴芷带着主家们一干能说会道的夫人们帮忙照应着。
裴芷从未亲自主持过家宴,还得与各房各支不认识的女眷打交道。
按着她温吞绵软的性子,定是要出些纰漏。
幸好,这些日子谢大夫人并未故意隐瞒刁难她,所以一些章程旧例都说给她旁听。
裴芷又是天生心细的,早就拿了纸笔囫囵吞枣全部记了下来。临场应变时,便不会慌乱。
谢家百年世家底蕴也不是干看不中用的。
主母势单力薄,管事、管事嬷嬷们便都纷纷出去应酬贴身伺候。远道而来的谢家各房各支受到郑重款待,心里十分受用。
她们见裴芷年纪虽轻,说话轻声细语,看着好像不顶事的样子,但是主持宴席时拿出宗族贵妇的架势像模像样。
吩咐下人做什么事,时常就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不见半点慌乱。就算是临时出点岔子也很快消弭于无形。
总之宾主尽欢,没有出任何岔子。
裴芷深夜回到松风院时,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她总算初次体会到了怀孕妇人的艰辛。
宴席时人来人往,各种大事小事都往她这边禀报过来。
她提着十二分小心,又身边贴身管事与嬷嬷丫鬟都一起上阵帮忙,都累得只吃几口,在内院宴席上转了几百圈处处应酬。
还好,没有出任何纰漏。不过也足够让她累得快垮了。
裴芷到了寝屋时,倒在罗汉床上一动不动。梅心与兰心吓了一跳,赶紧为她请府医诊脉,又赶紧为她卸了头上沉重钗坏。
裴芷闭着眼,任由丫鬟伺候着。她实在是动都动不了。
疲惫至极时人便睡了过去,连谢玠回来了都不知道。
谢玠见裴芷躺在外间的罗汉床上,长发披散,身上盖着两条薄衾,连忙大步走过仔细看她的脸色。
榻上,裴芷睡得很沉,眉间还拧着,满脸都是疲惫。
梅心在旁边赶紧说着府医诊断,只说裴芷没事,只是劳累过度便睡着了。
谢玠不悦:“府中那么多人,怎么能由着少夫人一个人撑着场面?”
梅心委屈:“大夫人抱病,大夫人那边的嬷嬷们都没法子来。少夫人没主持过这么大场面的家宴,便只能事事过问。连奴婢几个人都得遣出去各处盯着,生怕有什么错漏叫亲眷们看笑话。”
“奴婢们劝了几次,少夫人不肯早回来,非要盯着大厨房将贵重碗碟筷子什么的都收回来,又点了一遍才肯回来。所以才回来晚些。”
梅心边说边心里后悔。
早知道少夫人是强撑着,她说什么都得拉回来歇息。那些金碗银勺的丢几件怕什么?
少夫人若是累出个好歹来,那可是腹中有谢家长孙啊。
谢玠听着梅心的话,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实在不知操持家宴得这么辛苦。若是知道了,他决计不会让怀着身子的妻子张罗了一整夜。
想着,心里又后怕又恼怒。
“谢嬷嬷呢?还有阮三娘呢?她们做什么去了?”
梅心道:“谢嬷嬷、阮三娘都去帮忙了,若不是她们替少夫人分担些,场面肯定乱起来。”
谢玠不语。
裴芷睡得昏昏沉沉的,听得耳边嗡嗡的,挣扎着睁开眼看见身边是谢玠拉着一张俊脸,听着梅心禀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