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殉爆的余波还在高空缓缓扩散,暗金色的死亡尘粒与灰黑色的终焉灰烬混在一起,像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雪。
那些尘粒细到几乎无法分辨。
暗金色的来自至高统帅殉爆时炸碎的灵魂核心。
每一粒都曾经是一小团跳动的、金色的灵魂之火。
灰黑色的来自巫妖王终焉寂灭时分解的灵体组织。
每一粒都曾经是构成那位终焉巫妖存在的最基础的、承载着无数岁月记忆的能量单元。
两股爆炸的尘粒在高空的能量乱流中相互碰撞、缠绕、融合,形成了一片广阔的、缓慢沉降的混合云。
有些尘粒落在下方那些九阶怪物的护甲上,发出极轻微的、像灰尘落在铁皮上的细碎声响;
有些落在冰面上,融入雪中,将一片片洁白染成灰扑扑的、带着暗金斑点的脏雪。
没有落到许长歌身上。
所有靠近他的尘粒,在距离他身体还有数尺时,便被体表的神蚀之火吞噬,化为虚无。
战场静了几秒。
那种静不是平和,是窒息。
是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抽空后留下的真空。
三百多名九阶的围攻阵型被炸出两个巨大的豁口。
一个在正北方向,那是至高统帅殉爆的位置。
豁口边缘的怪物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被冲击波抛出去数百丈,有的虽然还停留在原处但浑身骨裂、血流不止;
另一个在西北方向,那是巫妖王终焉寂灭的位置。
那里的空间甚至还在持续扭曲着,像一张被揉皱后又没有完全抚平的纸。
断肢、碎骨、残破的武器沿着豁口散落,往下飘向永冻冰原。
那些碎片在坠落过程中不断翻滚、碰撞、旋转。
有些被下方的低阶怪物接住,有些砸在冰面上弹起又落下,有些落进冰缝中再也没有出现,有些……
剩下不到两百名九阶怪物个个带伤。
它们的状态像一群被暴风雨反复冲刷后剩下的、残破的礁石。
有的翅膀被烧焦了一半,有的甲壳被炸出了从胸口延伸到腰腹的巨大裂口,有的身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像被针扎过一样的伤口,有的……
衣衫褴褛。
它们的护甲、鳞片、皮毛在两次殉爆中被撕碎、烧焦、震裂,露出
气息紊乱。
它们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有的在喘,有的在颤抖,有的在彼此之间传递着越来越浓烈的恐慌。
它们盯着场中央那道黑色身影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凶戾,多了几分忌惮。
那种忌惮不是对同阶强者的戒备,而是对某种超出认知的、无法理解的存在所产生的、本能的恐惧。
许长歌站在爆炸的中心,脚下空空如也。
刚才还站着至高统帅的地方,现在只剩点点飘散的光尘。
那些光尘像一群迷失方向的萤火虫一样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漂浮、消散。
刚才还立着巫妖王的地方,现在只余下几缕正在融化的、像冰晶一样透明的灵体残片,那些残片在能量乱流中打了几个旋便彻底消失了。
数尊暴君,多名巫妖将军,两位军团统帅,全都没了,连一块完整的残骸都没留下。
许长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指甲刺破掌心,血珠渗出来,又立刻被体表的神蚀之火烧成虚无。
那些血珠刚从伤口中冒出便被黑金色的火焰吞噬,在火焰中发出极轻微的“嗤”声,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