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放下茶碗。

“各组確认！”

“东侧確认！”

“南侧確认！”

“西侧確认！”

“撤离车確认！”

旧楼四层东端，隔著两间空屋和一道塌了一半的隔墙，陈维明把禄来双反相机举到胸前。

他来得比计划更早。

楼梯积灰，后门没人，窗缝位置和昨天一样，旧书市也没变化。

摊主还是那些摊主，旧衣服掛在风里，东侧入口人来人往。

一切都在他的预案里。

镜头里，东侧第三个书摊前，那个姑娘正低头翻书。

陈维明把呼吸压得很轻。

旧楼四层的窗纸早就发黄了，挡住大半光，只从破口处漏进一道细细的亮。

双反相机贴在他胸前，取景框里，那张年轻的脸一点点清楚起来。

深色棉布外套，灰绒线帽，帆布书包。

和罗敏送来的描述对得上。

也和京市一中那张模糊的照片对得上。

陈维明的手指搭在快门上，却没有急著按。

干他们这一行，最忌讳心急。

可这一次，上头只给了七十二小时，他已经没有慢慢熬的工夫了。

书摊前，顾昭昭拿起一本旧书。

封皮卷边，书脊上写著《理论物理导论》。

她翻开扉页，又往后翻了几页，动作认真，在查里面有没有缺页。

摊主蹲在书堆后头翻箱子，嘴里还不忘招呼：“姑娘，这本可不便宜，大学老师都爱收，五毛，少一分不卖。”

顾昭昭把帽檐往上抬了半寸，认真看了看页码。

“缺两页呢，三毛五。”

摊主一愣，赶忙凑过去：“哪儿缺了我收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顾昭昭把书转过去，指给他看：“您瞧，这儿从四十七页跳到五十页了，中间少了两页，五毛就不合適了吧。”

她说得一本正经，真是专门来旧书市淘书、为了两页纸跟人讲价的学生。

三米外，苏晓凛挑起一条旧围巾，手背轻轻碰了碰摊架。

信號送出。

顾昭昭停留，角度已给。

旧楼里，温彻贴在相机后方，透过另一处窗缝盯著陈维明，压低声音道：“他举机了！”

耳机里，江屹的声音很稳：“各组稳住！”

陈维明的取景框里，顾昭昭侧过脸。

那道光正好落在她眉骨和鼻樑上。

她为了辨认书名，把书稍稍举高了一点。

十五秒。

够了。

陈维明手指下压。

咔噠。

第一张。

他拇指压住卷片把手，轻轻转过一格，又稍稍调了半个角度。

咔噠。

第二张。

顾昭昭把书放回摊上，抬头和摊主说话：“俄文教材有没有也拿来看看。”

正面入镜。

陈维明一直绷著的肩背鬆了些。

他再次卷片，手指压回快门。

咔噠。

第三张。

成了。

三张照片，一张侧面，两张正面。

照片送出去，就能交差。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报告的开头——目標经诱导信件现身，地点、时间、外貌均与前期资料吻合。

这句话足够漂亮。

陈维明刚要继续卷片，准备撤离后再封卷，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木板响。

他动作一顿。

下一秒，身后的门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