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宸没有理会他,而是低头看著御临熙。
御临熙抬起头,嘴唇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御宸低头看著他那张发白的脸,看著他那双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
把他的手又扣紧了一点。
御临熙闷哼了一声,把脸偏过去不看他了。
御宸的声音不高,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
“这个皇位,是你父亲从我父皇手里抢走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眼睛盯著御临熙那张发白的脸。
“我七岁那年,他下毒害死了我父皇,我八岁那年,他让人用白綾勒死我母妃。”
他顿了顿,手指收紧了一点。
御临熙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发出很轻的声响。
御临熙挣扎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又被御宸按回去了。
他的冕旒珠串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那只发红的眼眶
“我掉进湖里,装傻装了八年。”御宸的声音低到像在说给自己听。
“母妃忌日那天,我用他杀我母妃的方法把他送走了。”
御临熙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手指在御宸掌心里慢慢鬆开,不再挣扎了。
萧君屹的手停在刀柄上,没有拔出来。
沈千歌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
文武百官低著头,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我不杀你。”御宸说道,“我要御枫在天上看著,他抢来的江山,坐在上面的是他儿子。”
“他儿子做的每一件事,都得经过我的手,这个皇位我不稀罕,但我也不让他儿子坐得安稳。”
他鬆开御临熙的手腕,退后半步。
御临熙扶著石柱站稳,手腕上多了一圈红印。
御宸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走了。
只是下一秒眼前忽然暗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盖下来,把他的视线压成一团模糊的黑。
他身体晃了一下。
耳朵里嗡嗡响,声音全部变得很远很远。
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晨光照下来。
他骑在马上手握著韁绳。
勒住马,马蹄在地上蹭了一下停住了。
御临熙站在城门口正中间,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身后站著文武百官。
萧君屹站在他右手边。
沈千歌站在萧君屹旁边。
御临熙开口,“摄政王辛苦了。”
御宸骑在马上看著他。
晨光落在御临熙的冕旒上,珠串泛著细细的光。
御宸握著韁绳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鬆开了。
他翻身下马,目光从御临熙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了。
御临熙看著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又恢復了,“摄政王”
御宸抬起头,看著他那张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脸,隨即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落在城楼的飞檐上。
飞檐在晨光里泛著青灰色的光。
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嗯。”声音不高,像在回答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御临熙看了他片刻,把目光移开了。
晨光落在地上,把一切都照得发白。
御宸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再开口。
站了很久。
久到御临熙又看了他一眼。
御宸把目光从城楼的飞檐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下。
他的影子缩在他脚边,被日光照成一团深色的印子。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翻身上马。
风从城楼穿过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