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低头站著,没人出列,更没人求情。
大皇子萧景行站在宗室班列前面低著头,额角直冒冷汗。
他不敢抬头看御座,也不敢看对面的许有德。
母妃的耳光这会儿还火辣辣的疼,万贵妃的警告还在脑子里转悠:“你父皇不是要用说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是要用满朝的冷眼耗死你!”
此刻这死一般的寂静压在他头顶,压的喘不过气。
老皇帝的目光在群臣脸上一一扫过,停在內阁首辅徐阶身上。
徐阶见此,微微弯腰出列。
“陛下,”徐阶声音苍老而沉稳,“尚齐泰既已下狱,户部事务不可一日无人主持。臣举荐户部左侍郎许有德,暂领户部尚书事。”
这话一出,大殿里喘气声都停了。
许有德听到这话,有些懵了。
这就上位了
老皇帝点点头,扫了他一眼,目光没多做停留。
“准。”
一个字,板上钉钉。
旧党官员堆里,几个人心头直骂许有德许总,但更多的是感到害怕。
怎么斗拿何辩驳
那可是首辅,那可是徐阶!
一个岁数大的老头,心里直打鼓,满脑子想著早点捲铺盖走人。
“唉,斗了多半辈子,趁早回家抱孙子才是王道啊!也算熬出头了。”
尚齐泰栽了跟头,许有德爬上去了。
这哪是简简单单的填补空缺,分明是徐阶借著皇帝的手,把朝堂里的刺头全都给拔乾净了。
“许有德。”老皇帝唤道。
许有德从班列中快步走出,撩袍跪下,额头触地:“臣在。”
“十五日之期,朕等你的粮。”老皇帝语气平淡,“若延误一日,你自提头来见。”
“臣领旨!必不辱命!”许有德重重磕头。
他跪在地砖上,只觉著后脑勺被无数道目光盯著。
估计有眼红的,有泛酸的,更多的是恨不得扒他皮的敌意。
“平身吧。”老皇帝摆摆手,“秋闈筹备,徐卿,如何了”
徐阶又站出来:“回陛下,贡院全收拾好了,主考官和同考官名单全擬定了,按规矩明日呈给您看。各州府的考生,也都进京了。”
“今年策论,考点真格的实务!”老皇帝慢悠悠开腔,“徐卿擬的题,朕看过了,相当不错。照原计划,八月十五开考。”
“臣遵旨。”
老皇帝又打了几句官腔,宣布退朝。
百官磕头散伙。
老皇帝起身,被太监们簇拥著往后殿走,却在台阶侧方顿住脚,对大太监李公公嘀咕几句。
李公公弯腰应下,快步跑下台阶,直接衝到大皇子萧景行跟前。
“殿下,”李公公声音尖细,“陛下口諭,请殿下移步御花园,有话问您。”
萧景行脸刷的一下惨白,看了一眼后殿方向,硬是把嘴里的话咽进肚子,只应了声是。
他跟著李公公走时,腿脚发软直打摆子。
群臣溜溜达达退出金鑾殿。
许有德扎在人堆里,缩著脖子,闷头朝宫门快走。
背后一阵脚步声逼近。
“许大人。”是徐阶的声音。
许有德连忙转身,拱手行礼:“首辅大人。”
徐阶走到他身边,两人並排走著。
老首辅年迈步子慢。
“今日早朝,陛下的话,都听明白了”徐阶目视前方,声音不高。
“下官明白!”许有德弯腰回话,“军粮这事儿,下官豁出老命也得办成。半个月內,三十万石粮食,一粒不差送进镇北关。”
“粮是次要的。”徐阶突然停下脚,转头看著许有德。
“陛下要的不是粮。是你们许家好不好用,砍人利不利索,听不听使唤。”
“我想……你,或者说你那千金许清欢早已明晓这等道理。”
许有德冷汗直流,却也表面只能赶紧点头。
“推行新学,秋闈变法,总得拉个人出去挡灾。”徐阶继续往前溜达,语气极其平淡,“尚齐泰这老东西废了,该踢走。你刚得势,招子放亮些。”
“下官谨遵首辅教导!”许有德嗓子发乾。
徐阶懒得再废话,挥挥手让他滚蛋。
许有德弯著腰后退几步,狠狠抹了把脸,满手全是冷汗。
……
不远处的宫道尽头,御花园的琉璃瓦在晨光里透著凉气。
萧景行跟著李公公,走进那片亭台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