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没有懊恼,没有愤怒。
相反,他很平静。
嘴角甚至缓缓翘起一道森然的弧度:
“果然啊,果然你没那么简单。
能击败我左眼的人,又怎么会简单呢?”
击败一只眼睛,就算厉害?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便是狂妄。
可从洛基嘴里吐出来,却是真真正正的认可——他在夸江潮生。
在洛基看来,能击败自己的一部分,哪怕是区区一只眼,那也不可能是普通人,而是一位大谋略家。
“看得出来,你底牌尽出。”
洛基面向江潮生,脸上的从容缓缓褪去,声音沉了下来:
“三界这场战争,是我赢了。闹剧,该结束了。”
话落,他手中凝出一道玄奥符文,符文在掌心流转了片刻,然后猛地一缩,消逝在虚空中,被传送去了别处。
江潮生依旧平静地看着洛基,目光里没有惊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看瓜婆自卖自夸般的淡漠。
洛基皱了皱眉,又笑了起来:
“你还没想明白么?
你从南海来到阴间——你猜猜,谁能管得了南海那位?
难道你忘记了,你的眼皮底下,有一尊已经苏醒的至高神么?”
。。。。。。
南海。
神肽生物科技大厦,地下实验室。
柳维迁已经很久没有合过眼了。
他的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白大褂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药剂污渍,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突起。
面前那张实验台上,培养皿、试管、显微镜散落得乱七八糟。
“孩子,你可以试试粉菌……”
“你闭嘴!”
“或许用水会更好一些,对,就是用那个……”
“你闭嘴!”
柳维迁猛地掀翻了实验器材,玻璃器皿在地上炸成碎片。
他像一头被关得太久的老兽,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面前那团满脸慈祥的东西。
这段时间他快被逼疯了。
每当实验陷入僵局,那个声音就会像温水一样漫过来,用最温和的语气给出最致命的建议。
那些建议很合理,可一旦采纳,整个研究方向就会被带进纳垢的领域里,再也出不来。
而他,则会变成纳垢麾下的神选者——瘟父。
突然,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玄奥符文凭空浮现在慈爱纳垢身前。
慈爱纳垢收敛了脸上那副慈祥的笑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道符文。
符文碎开,化成一缕紫光没入他的眉心。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
下一秒,慈爱纳垢缓缓从试验台上坐了起来。
他的上半身挺得笔直,脊椎发出细微的骨节声响,很久没有运动过的关节在重新适应动作。
柳维迁骇然瞪大眼,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能动?”
慈爱纳垢转过头看向他,重新露出那副温和的笑:
“是的。我一直可以动。”
柳维迁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你……你已经彻底重生了?”
慈爱纳垢摇了摇头:
“那还需要十年的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轻轻屈伸:
“不过,哪怕是现在,我也是半步至高神。
我的上半身已经完全复苏了,下半身还需要时间。
但这已经足够做一些事情了。”
他思索了一瞬,语气平和地补充道:
“如果你家那位黄昏先生不在,这人间无人可与我对抗。
说我是至高神,大抵也没有错。”
邪神们都看不穿黄昏的底,不清楚他究竟算什么级别的强者。
“既然猜不透,就默认他仅次于至高神”——这是鬼骗奸奇的意思。
如今洛基已经传来消息,黄昏此刻就在阴间,那人间便再无阻力。
他不需要再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当一尊被关在罐子里的吉祥物了。
他要走出去,让三界知道什么是纳垢的爱。
慈爱纳垢坐直了身体。
下半身还无法支撑站立,如今只能以坐姿移动。
这意味着他只能发挥巅峰状态一半的病菌力量。
这就是他自称“半步至高神”的原因。
下一秒,慈爱纳垢的身影一闪,从实验室里消失了。
柳维迁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试验台,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糟了……”
他还没做出对付纳垢病菌的医菌,那个东西就出去了。
没有先生在,人间拿什么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