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岩背风面的休整没有持续太久。

程砾锋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拍了拍棕黄色战衣上凝结的冰晶，暗金色的眼眸望向冰原东北方向。那里，一片比周围更暗、更沉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像一座漂移的冰山，又像一头沉睡中翻身的巨兽。

有东西。他说。

田烈猛地睁开眼，虎目中困意一扫而光：哪儿？

程砾锋抬了抬下巴，指向那片阴影。田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骂了一声：好大。

确实很大。那东西在数里之外，但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一个约莫三丈高的、由深蓝色冰晶构成的巨兽。它的身体像一头放大了数倍的熊，但四肢更长，肩背隆起，头部有一根独角状的冰刺，在灰暗的天光中泛着幽蓝的冷光。它的每一步都让冰面发出沉闷的震颤，像是有一面大鼓在地下敲响。

俞隐川也站了起来。他站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深蓝色的贴身衣物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的目光落在那头冰兽身上，细长上挑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物件。

守护兽。他说，声音轻而冷，每一层应该都有一只。击杀了能到冰核。

田烈已经握紧了拳头，暗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窜出来：那还等什么？上啊！

程砾锋按下他的肩膀：等。它还没发现我们。先观察。

三人隐在冰岩后面，看着那头冰兽缓缓前行。它的动作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用那根独角抵住冰面，像是在倾听什么。冰面在它的独角触碰下会泛起一圈极淡的蓝色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它在用冰层感知周围的一切。

它能通过冰面感知震动。程砾锋说，不能直接从冰面上冲过去。

田烈皱眉：那怎么打？

程砾锋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了一眼俞隐川。

俞隐川正用指尖在空气中画着一道细长的水线，水线在他面前缓缓流动，无声无息。他察觉到程砾锋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水，能不接触冰面，从空中过去吗？

俞隐川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不够远。我的水离开我太远就会失去控制。

程砾锋点头，然后看向田烈：你正面吸引它的注意，从地面冲过去。我用岩铠护住你的脚底，减少震动。

田烈咧嘴一笑：行。老子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程砾锋蹲下身，将掌心按在冰面上。土元炁从指尖渗入冰层，在冰面下方缓慢地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岩晶片，覆盖在田烈的靴底。那是用冻土中的矿质凝聚而成的，虽然薄，但足够隔绝震动传递。

可以了。他站起身，

田烈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冰岩后面冲了出去！

孽龙缠肘——！！

暗红色的火焰从他的肩胛蔓延至手肘，在双臂上形成两条盘旋的火焰臂甲。火焰臂甲像是两条活着的火蛇，缠绕着他的手臂，从肩膀一直烧到手腕，肘部的火焰最盛，形成两团燃烧的漩涡。整条手臂看起来像被烈焰锻造的铁铸之物。

他的靴底有岩晶片隔绝震动，冰面在他的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身形太大了，火焰太亮了——那头冰兽在他冲出冰岩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

冰兽猛地转过身，独角上的蓝色光芒骤然亮起！

一道冰蓝色的光束从独角尖端射出，直取田烈的胸口！那道光束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田烈没有躲。他的右臂抬起，火焰臂甲的肘部迎着那道冰蓝色的光束撞了上去！

铛——！！

火焰与冰光碰撞，爆出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田烈的身体被冲击力逼得后退了三步，靴底的岩晶片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但火焰臂甲挡住了那道冰光——臂甲上的火焰被冰光冲散了一瞬，但田烈的肘部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二次冲击波，将冰光从中间炸开，化作漫天冰屑。

烈阳崩！！

田烈没有等冰兽第二次攻击，他将全部火焰凝聚在右拳上。整条右臂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根炽白的岩浆柱，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雪尘融化成水雾，在他身周形成一片翻滚的白汽。他怒吼着，一拳砸向脚下的冰面！

冰面炸裂。

一道扇形的冲击波从田烈的拳下向冰兽的方向扩散，碎裂的岩浆块裹挟着灼热的火焰，像一座倒塌的火墙朝冰兽倾泻过去。冰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双爪猛地插入冰面，在身前竖起一面厚厚的冰墙——但岩浆块砸在冰墙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冰墙在高温下迅速开裂、崩塌、融化。

田烈甩了甩恢复原状的右拳，虎目中的战意燃烧得更加炽烈。他冲过碎裂的冰墙残骸，左手肘猛地抬起——

孽龙缠肘！

火焰臂甲的肘部精准地锁住了冰兽的脖颈！火焰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二次冲击波，将冰兽颈部的冰层震碎了一大片！田烈的左臂收紧，火焰臂甲上的火蛇疯狂地缠绕着冰兽的脖颈，像一条燃烧的锁链。

冰兽剧痛之下猛地甩头，田烈整个人被甩得离地，但他没有松手。他的右手肘紧跟着补了上来——孽龙缠肘！两只燃烧的手肘同时锁住冰兽的脖颈，一左一右，像一把火焰钳子！

程砾锋从侧面切入。

晶棱双刃——

深灰色的岩晶刀刃切入冰兽的右前腿关节，那里的冰层最薄，被火焰灼烧后更加脆弱。刀刃入冰半尺，冰兽的右前腿猛地一软，庞大的身体向右侧倾斜了一瞬。

俞隐川动了。

他从冰岩后面无声无息地滑出，像一道深蓝色的暗流。他的手中凝出一柄水匕首，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绕到了冰兽的左侧，在田烈和程砾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瞬间，将水匕首刺入了冰兽左前腿的关节缝隙。

滴水刺。

匕首入体，冰兽的左前腿也猛地一僵。两头巨兽的前腿同时失去支撑，整个身体轰然跪倒。冰面在它的冲击下裂开蛛网状的裂纹，蓝色的冰屑四散飞溅。

田烈从冰兽的脖颈上翻身跳下，落地时一个踉跄，但很快站稳。他的火焰臂甲在持续的灼烧中已经暗淡了许多，暗红色的火焰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但他的呼吸虽然粗重，眼神却依旧凶猛。

这龟孙挺能扛的！

冰兽跪在冰面上，身体在颤抖。它的冰晶甲壳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灼痕和刀痕，脖颈处的冰层几乎被田烈的火焰臂甲烧穿，露出了——但这一次，那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

程砾锋的暗金色眼眸眯了一下。他看出来了——这只冰兽的核心在它独角根部，那片颜色最深的冰层下。只要击碎那里，冰兽就会彻底失去战斗力。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冰兽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冰层断裂般的咆哮。它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震，脖颈上的冰层在一瞬间炸开——不是碎裂，而是爆炸！无数细小的冰晶朝四面八方激射，像暴雨一样笼罩了三人！

田烈抬起火焰臂甲挡在身前，冰晶打在他的臂甲上发出密集的声，被高温融化成水珠。程砾锋侧身避开，薄薄的岩铠覆在面门上，挡住了射向眼睛的冰晶。俞隐川身形一晃，水雾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幕，冰晶射入水幕中减速、融化，没有伤到他。

但冰兽没有停。

它猛地站了起来——用两条后腿撑起了整个身体。独角上的蓝色光芒在短暂的积蓄后再次爆发，但这一次不是射向田烈，也不是射向俞隐川。那道冰蓝色的光束瞄准了正在侧方准备下一轮攻击的程砾锋！

程砾锋的暗金色眼眸微微收缩。他的位置不太好——刚刚侧身躲避冰晶，重心还没有完全收回来。他可以在那道光束及体之前用裂地瞬步弹开，但脚下的冰面太过光滑，反冲力不足。

他没有犹豫。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一层灰黑色的岩铠瞬间覆盖了整条手臂和上半身。

嘭——！！！

冰蓝色的光束结结实实地轰在程砾锋的身上！他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离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不高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冰面上。棕黄色的战衣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护肘上的金属被冻得发脆，岩铠的表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田烈瞳孔骤缩：程砾锋——！！

俞隐川在田烈分神的一瞬间动了。他的水匕首重新凝聚，无声无息地刺向冰兽的独角根部——那个被程砾锋指出来的弱点，他已经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