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岚和叶清欢那场比赛结束之后,星宫中的气氛明显低落了一阵。观众席上传来零星的叹息和低语——有人伸懒腰,有人小声抱怨太短了,有人干脆低头闭目养神。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林清岚被打服了就认输,干脆得像断了一根线。
但胡归影那场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那滩血迹还留在光纹边界线附近的水晶地面上,深红色的,在星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它没有被擦掉,也不会被擦掉——那是积分剥离的传送无法带走的东西。有人低头看着那滩血,有人偏过头没有看,有人沉默地捏紧了自己的武器。连一直躺着的林清岚都坐起来了,琥珀色的眼眸中那层懒散的睡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过之后的清醒。
胡归影用一条手臂换了一个机会。虽然那个机会没有成功,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断臂时从关节窝中滑出的、干涩的闷响,看到了他从始至终没有放开的刀柄,和他最后那只左手——在意识模糊中依旧在掰自己右手手指的动作。他没能把刀抽出来。但他试过了。
廖清晏站在人群边缘,刀被他别在腰后。胡归影的刀鞘别在他腰后略微有些松垮,像是临时挂上去的。他的目光落在光纹边界线上那滩血迹上,看着它映出穹顶的星光,映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凝固了的光。他的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惯常的、不太正经的弧度。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梦凌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步伐不急不慢,银色的长发在星光下泛起细碎的光泽,浅银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她走到光纹边界线的一侧站定,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有极淡的白霜正在缓慢凝结又缓慢消散。她没有说话,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刚走过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到了。
廖清晏将刀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迈步走进场地。影澈从他袖口探出半个蛇头,青色的鳞片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蛇信轻轻吞吐。廖清晏抬手摸了摸它的头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有人听清。
萧月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第六场——梦凌霜对廖清晏。开始。
廖清晏先动的。
他的身形在萧月曳话音落下的瞬间压低了重心,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被弹射出的青色箭矢,朝着梦凌霜的方向冲去——速度快且脚步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影澈在同时从他的袖中完全钻出,蛇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青色的弧线,落在他肩头,与他形成了几乎同步的移动轨迹。
双生碧影杀。
廖清晏与影澈的身影在一瞬间交错分离——廖清晏直线冲向梦凌霜的正面,而影澈化作一道极细的青色流光,贴地绕向她的右侧,两道影子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死角同时发动攻击。廖清晏的拳面凝聚着青色的风元炁,拳风压向她的面门;影澈的蛇身末端带着一缕电光,从侧下方刺向她的膝弯。
梦凌霜没有后退。她的双手在胸前快速交错——霜月轮。一轮由霜华构成的、缓缓旋转的银白色月轮在她身前浮现,月轮表面布满细密的冰晶纹路,散发着极寒的冷光。廖清晏的拳头撞上月轮表面,发出沉闷的的一声,拳面上的风元炁被霜气侵蚀了大半,拳面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影澈的蛇尾从侧下方刺向她的膝弯,但月轮边缘的霜华爆散开来,一片细密的霜晶反向覆盖了影澈的蛇尾,将那道电光冻结在半空中。
廖清晏抽身后退了半步。他的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缓慢地蔓延。他甩了甩手,将霜晶震碎,但指尖依旧残留着一阵僵麻。
梦凌霜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月轮在她身前重新凝聚,霜华在星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微光。她的身形开始晃动——那是碎霜步的起手,她的脚下每隔一步就会踩碎一片薄霜,借助反冲力高速移动,身形在星光下变得忽左忽右,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雪屑。她移动的同时,右手凌空一划,霜凝指尖——一缕极细的寒霜从她的指尖射出,擦过廖清晏的肩头,在他衣襟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白痕。
几个回合下来,廖清晏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的速度不慢,风元炁的加持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加流畅,影澈配合他的攻击节奏也几乎天衣无缝。但梦凌霜的每一步都踩在他攻击节奏的间隙里——她像是能提前感知到他的出拳方向,每一次他想要近身,她都会提前用碎霜步拉开距离,同时在拉开的过程中用霜凝指尖封堵他的前进路线。她的攻击频率不高,但每一次命中都会在廖清晏的肢体上留下霜痕,让他的速度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持续下降。那种消耗是叠加的——第一道霜痕只是让他的左手指尖发僵,第三道就已经蔓延到了腕关节。
萧月曳靠在柱子上,看着场中那些交替闪烁的青色和白色光芒,偏头看了卡莱因一眼:你觉得谁会赢?
卡莱因的暗红色眼眸半阖着,像是被问到了一个他已经想过的问题。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廖清晏。
萧月曳挑眉:理由?
胡归影刚刚在他面前断了一条手臂。卡莱因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打。他会想——如果连他也输了,他们组就什么都没了。一个人在特定的心境下,有时会超过自己的极限。他在寻找那个极限。
萧月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场中正在用双生碧影杀再次试图突进的廖清晏。他的身形确实比之前更激进了一些,出拳的间隔在缩短,脚步的节奏在加快——他已经开始在透支自己的体力和元炁了。萧月曳的目光在廖清晏脸上停了一瞬,看到了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他的牙关咬得很紧。
萧月曳摇了摇头:这种心境确实能让人超过极限。但也会让人变得不沉稳。我也有这毛病——越想赢,越容易出破绽。他顿了顿,暗紫色的眼眸移向梦凌霜。她正在用霜月轮挡下影澈的一记电光突袭,动作流畅而从容,每一步都在用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效果。她很稳。不太容易出错。所以我觉得——她会赢。
几息之后,萧月曳的判断开始显现。
廖清晏的攻势在持续的消耗中逐渐慢了下来。他体内的风、水、雷三种元素在他经脉中交替流转,每一种都不算精通——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弱点,能够灵活切换,却在每一种的深度上都达不到足以碾压同级对手的层级。他试图用镜花水月制造一个水分身迷惑梦凌霜,但梦凌霜的霜月轮在感知到的瞬间就自动爆散了霜华,将真假两个方向同时覆盖了一层薄霜。他没办法用假身骗过她的攻击。
梦凌霜在第五次碎霜步位移之后忽然收住了脚步。她的身形稳稳地停在了场地中央偏右侧的位置,双手在胸前合拢,掌心相对。霜华在她掌间快速凝聚,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霜刃漩涡。霜刃旋。数十道弧形霜刃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极寒的冷光。
廖清晏后撤了一段距离,避开了主刃的范围,但他的衣摆和肩头还是被两道霜刃擦过,留下细长的、正在缓慢冻结的割痕。他的呼吸比之前更重了。他的眼神中那层决心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在告诉他——他快撑不住了。
然后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场地边缘的一个细节。那个被田烈一拳砸出的大坑还在原地——它位于场地靠近边界线的位置,碎裂的水晶地面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凹陷,坑底铺满了细碎的石块和粉末。那是田烈在上一场比赛中用烈阳崩砸出来的。一直没有人填上。廖清晏的目光在那堆碎石上停了一瞬。他的脑海中,一个想法在那一瞬间成形了。他忽然改变了方向,不再直接冲向梦凌霜,而是朝着那个大坑的方向全力冲刺!
梦凌霜的霜凝指尖追着他的后背射来,但他没有回头。他冲到坑边,右脚猛踏地面,风元炁从他的脚底灌入坑中的碎石堆——大量的风从他体内涌出,像一阵被压缩了太久的狂风终于释放,将坑中所有碎石和粉末卷上了半空!碎裂的水晶石块、岩屑、粉末在星光下形成了一片遮蔽视线的白色风暴,像一堵被瞬间掀起的墙壁,朝着梦凌霜的方向倾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