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品是我亲手掛上去的,”他走上前,手指点了点玻璃柜的顶盖边缘,“用的是直径零点三毫米的透明尼龙丝,两根,从上横樑垂下来,掛住隱身衣的肩部折边。
尼龙丝在五千开色温下的折射率是一点五三,和空气的界面反射率很低,从这个角度打光,用肉眼基本上是分辨不出来的。”
罗华推了推眼镜,顺著李晋远指的方向仔细看了几秒:
“零点三毫米……难怪我们死活找不著一点痕跡。”
李晋远眉眼弯起,带著几分实验成功的轻快笑意:
“毕竟,咱们做的本来就是隱身衣,细节自然要做到极致统一。丝线太粗会打乱散射场的分布,影响实验精度,足够纤细才能做到彻底隱形,让大家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考虑,太周全了,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不过说实话,”
李晋远收起笑意,目光落在玻璃柜里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上,语气认真了几分,“虽然整个製备过程都是我全程盯下来的,每一步工艺参数我都亲手校过,但是当样品掛上去、关上柜门、打开灯光的那一刻,我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也愣了一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一瞬间的感受。
“明明知道你眼前掛著东西,但你就是看不见,不是模模糊糊看不清,而是完完全全看不见,那种感觉……”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太微妙了。”
几个研究员听著他的话,不约而同地都点了点头。
这感觉確实挺特別的。
温和林凑近了些,双手撑在实验台边缘,直直的盯著玻璃柜,
“从理论上看,谱域对消条件满足之后,正反向散射场在远场区干涉相消,回波能量被压到入射强度的万分之一以下,肉眼看不见是必然的,可是算出来的东西和亲眼看到,真的完全是两回事。”
“就是这个理。”
迟艺在旁边接话,“我跑全波仿真的时候,s参数曲线都看到快能背下来了,理论上的散射残差是多少、各个频点的对消深度是多少,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但是仿真结果再漂亮,也没有亲眼看到一件实物来得震撼。”
邵欢看著眼前的场景,眼里闪著光亮,笑著说道:
“所以说,咱们现在也算是国內第一批亲眼看到隱身衣实物的人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第一批见证者。
就凭这几个字,这半个月的努力就算没白费了。
一项全新的光学技术,就在他们眼前破茧成型了。
这顛覆性的成果里,还浸透著他们每一个人的汗水和坚持。
或许在不久的將来,当这项技术惊艷业界、被载入文献的时候,没有人会去细数每一个藏在光芒背后的名字。
但此刻,他们清清楚楚知晓,自己亲手参与、亲眼见证了一段崭新歷史的诞生。
这份滚烫的成就感,已经胜过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