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以前在她眼里是女婿，有才华，有担当，能照顾家庭，逢年过节记得给她和老头子买东西，打电话从来不敷衍。

今天她第一次用另一种目光打量他——一个能在不到五十天的时间里，把固態电池从概念变成量產產品的人。

那已经超出了“有才华”的范围，那是天才，是从未被定义过的天才。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萌。

小萌已经啃完了虾，正用手指头捻著盘子里的花生米往嘴里送，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齐美玲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心里在想，这孩子长大了，会知道她爸爸今天做了什么吗

江映雪坐在陈峰旁边，听著技术骨干们一句接一句的讲述，心里翻涌著一种温热而酸涩的情绪。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里陈峰每天忙於固態电池的研究上面。

她夜里起来倒水路过客厅，看见他窝在沙发里，眉头皱著，呼吸很沉。

她走过去给他盖上毯子，他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看见是她，含糊说了句“快了，就快了”，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苦。

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也知道她在背后撑著这个家，谁都不用多说。

小萌趴在姥姥怀里，虾已经啃完了，小嘴巴油乎乎的，姥姥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她胡乱擦了擦，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上。

她听著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大部分话她都听不太懂，什么电解质、什么鋰枝晶、什么良品率，这些词对她来说跟外星话差不多。

但有一件事她听得懂——所有人都在夸爸爸。

夸爸爸厉害，夸爸爸聪明，夸爸爸带著大家把很难很难的事情做成了。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种又骄傲又满足的表情，微微昂起小下巴，像是在替爸爸接受这些夸讚，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我早就说过，我爸爸是最厉害的。”

她扭过头看了看陈峰，陈峰正跟旁边的技术员碰杯，没注意到她在看他。

小萌收回目光，又伸手去够桌上的小点心，齐美玲替她拿了一块放到她的小碟子里，她低下头认真啃了起来，小腿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

江世杰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整个主桌的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小峰，你今天做的这件事，不只是你个人的成就，也不只是雪峰科技的成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目光扫了扫桌上的人，然后接著说，

“固態电池这个领域，我们国家一直跟在別人后面。

专利是別人的，標准是別人的，核心材料都靠进口。

你今天带著团队做出来的东西，把我们和世界顶尖水平的差距，一下子拉平了。”

陈峰放下筷子，迎著岳父的目光，郑重地坐直了身子：

“爸，您过奖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团队一起拼出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旁边几桌的技术员们。

赵大勇正跟李伟民碰杯喝酒，孙一鸣低著头在跟旁边家属解释什么，何瑞捧著汤碗吹著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