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勇见过‘泥鳅’。”石铁山思索着道,“不过,时隔已久,除非他再度亲眼见到‘泥鳅’,这才是最直接的威胁。”
“巡捕房的人当时见过‘泥鳅’。”方既白点了点头,“所以,这一点的威胁性虽然存在,却也并非绝对只是由胡大勇带来的。”
他看着石铁山,“你可知道,你忽略了另外一件事。”
“四哥是那个失踪了的黄包车车夫常二蔫?”石铁山想了想,问道。
“是的。”方既白点了点头,“现在看来,常二蔫的失踪绝非偶然,极可能和此事有关。”
他看着石铁山,思索着道,“我有一种猜测,当初韩朗去长耕里见胡大勇,有可能正是坐了常二蔫的黄包车。”
“有可能。”石铁山点了点头,“常二蔫住在长耕里附近,胡大勇肯定认识他,所以他知道是常二蔫拉了韩朗过去的。”
到这里,石铁山神色一变,“四哥,我明白了,敌人抓了常二蔫,现在很可能已经查到了我们曾经住过的敏体尼荫路的中华旅社了。”
“也就是,你的情况对方已经掌握了些许了。”方既白看了石铁山一眼,表情严肃道。
石铁山点了点头,他明白四哥的什么意思,他的漂亮相貌本身就是一个特征。
“当初入住中华旅社,可还曾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的线索?”方既白问石铁山。
“中华旅社不查证件,任何人都可以下榻入住。”石铁山回忆道,“不过有一点,需要一个住客在登记簿签名。”
“是你在登记簿上签的名?”方既白立刻问道,“签的哪个名字?”
“我没有签名。”石铁山摇了摇头,“签名会暴露笔迹,我用的是印章。”
“哪来的印章?”方既白问道。
“印章属于一个叫刘太吉的人。”石铁山道,“是我们在来上海的途中捡到的。”
他对方既白道,“类似的印章还有好几个,我当时用的是刘太吉之印,也用的是这个名字入住的。”
“印章的情况,如所料不差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敌人所掌握了。”方既白沉声道。
“确实有可能。”石铁山道,“是我考虑差了,当时只考虑用印章可以避免签名,现在看来,这反而更方便敌人查勘。”
“印章此后有没有再使用?”方既白问石铁山。
“在中华旅社之后,又用过一次,是在公共租界的富华旅社,当时是营救张简舟张队长,在公共租界侦察时候过夜所用。”石铁山道,“此后便没有再用过这枚印章了。”
他对方既白道,“四哥,我随后便将印章销毁。”
“富华旅社在哪里?”方既白皱起眉头,“沙渡路附近?”
“靠近沙渡路,当时考虑是方便监视。”石铁山道,他露出懊恼和惭愧之色,“四哥,是我考虑不周,如果敌人查到了富华旅社,极可能便知道沙渡路一千号的事情是我们所为。”
方既白缓缓摇头。
石铁山使用捡来的印章入住旅社,有错吗?
客观来,并无什么错处,这本身也是谨慎的体现,印章本身是捡来的,不会有什么手尾隐患留下。
但是,看似没有什么隐患,也没有错处的,却因为胡大勇出卖了韩朗,带出来这一连串的问题。
“四哥,刘太吉印章是现在销毁……”石铁山思索着,问道,“或者可以安排使用这枚印章,在别处住宿,将敌人的目光从租界引出去?”
“不必,印章即刻销毁。”方既白略一思索,果断摇头,“敌人已经摸近了,这个时候,我们做得愈多,露出的破绽和线索就越多。”
他看着石铁山,表情严肃道,“记住了,有些时候,做得越多,错的越多。”
“明白了。”石铁山点了点头。
“‘泥鳅’和‘扁头’中枪了,敌人是非常清楚这一点的。”方既白沉声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已经不适合留在诊所了。”
方既白看着石铁山,“带上必须的药品,安排‘泥鳅’和‘扁头’转移,你们也深居简出,不要露面。”
“明白。”
方既白与石铁山又讨论了好一会,两人得出的判断是,尽管敌人通过胡大勇可能查到了这些线索。
但是,敌人并未掌握到绝对有价值的指向性线索,只要他们这边不乱了阵脚,做好蛰伏工作,危险是可控的。
两人都没有提及此时要不要对胡大勇采取行动,对于这种为了私利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制裁是必须的,但是,并非现在。
如果现在对胡大勇动手,敌人就会知道己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调查进度,这是不利于己方随后的应对的。
要让敌人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顺利推进。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是敌明我暗的正确应对。
……
两日后。
“富华旅社?”章家驹看着赵晓,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振奋之色,“确定了?”
“组长,没错。”赵晓激动地搓了搓手,道,“正是那个刘太吉印章。”
章家驹看向一旁的曹安民,“安民,召集人手,去富华旅社。”
章家驹带领一众手下还未离开特高课,便看到笠原弘带人堵了过来。
“章组长,我听发现了线索,为何不通知我就行动了?”笠原弘面色阴沉问道。
“笠原君。”章家驹微笑着道,“线索还未经证实,所以我想着带人去核查一番,如果确定线索的真实性,再知会与你。”
“不必了,我随你一同过去。”笠原弘摆了摆手,道。
“如此也好。”章家驹微笑点头。
看着笠原弘带人走在前面,他的目光有刹那间的阴沉,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富华旅社。
章家驹翻看着旅社的登记簿,找到了那一页,他看了看,点了点头对笠原弘道,“笠原君,没错,正是刘太吉之印。”
“请看,这个印章的右下角有轻微的裂痕,这和中华旅社的印章留存是一致的,所以,可以进一步排除是同名的可能性。”章家驹道,“正是我们要找的刘太吉之印。”
“吆西。”笠原弘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章组长做事很细心,很好。”
“这个刘太吉只住了一晚?”章家驹指了指登记簿,问旅社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