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你怀疑这是一个圈套?”石铁山听方既白这么,表情愈发严肃,“日本人在请君入瓮?”
“是不是圈套不好讲。”方既白拿起桌子上的一柄毛瑟手枪,这把枪在他的手中飞快地‘解体’,他一边与石铁山话,一边快速地组装,“这么吧,直觉告诉我日本人对此一定是有所防备的,不一定是故意设计圈套引我们上钩,但是,一旦我们摸上去,这种防备就可能带来致命的危险。”
“四哥,这些情况你与陈长官了没?”石铁山皱眉问道。
“其中的风险,我自然是给陈长官讲过的。”方既白缓缓摇头,“陈长官也认可,只不过,陈长官主意已定。”
“戴老板那边下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将毛瑟短枪组装完毕后,方既白举著手枪做瞄准姿态,淡淡道。
石铁山沉默了,戴老板下达了死命令,陈沧又是行动主官,即便是四哥对这次行动比较担忧,那也只能听令行事。
最重要的是,他在南京时候便知晓这位陈长官的脾性。
陈沧年少成名,能力非凡,同时脾性桀骜,这位陈长官行事果决,听不得其他人的意见的。
“此次行动,无论是季寻澈还是陈阿四,他们两个都不会参与其中。”方既白对石铁山道,“他们已经在特高课跟著我做事,不宜露面。”
“四哥,我明白。”石铁山点了点头,“这次就交给我们后羿队参与行动。”
“此次行动的危险程度极高,你不要埋怨我就是了。”方既白放下手中的毛瑟短枪,拍了拍石铁山的肩膀。
“马革裹尸,乃吾辈革命军人的本分。”石铁山爽朗一笑,“此等大事,四哥若是不安排我们加入行动,我反而会埋怨四哥呢。”
“所有重火力都交给你。”方既白沉声道,“关键时刻是能保命的。”
“四哥,我明白。”石铁山爽朗一笑,“这次我把家底都搭上,绝对带弟兄们全身而退。”
“这是新亚大饭店的地形图。”方既白从身上摸出一页纸递给石铁山,“包括日本人的警戒力量,巡逻换班的时间都写在上面了,你与‘四眼’好生研究一番。”
“是。”
“要注意的是,这上面记载的日本人的守卫力量可能只是明面上的,我高度怀疑日本人在暗处还有人手警戒。”方既白神色严肃,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总之,要以最恶劣的情况来考虑,制定最糟糕情况下的突围方案。”
“一旦情况紧急,必须即刻撤离、突围,绝对不可恋战,要制定至少两个撤离方案。”方既白沉声道。
“四哥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石铁山收起地形图,“看来四哥对这次行动非常不看好。”
“直觉,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方既白苦笑一声,摇摇头道。
“新亚大饭店是特高课本部所在地,此前兄弟们晓得这里戒备森严,从未抵近侦查过这里。”石铁山思忖道,“我琢磨著要不要亲自去那附近走一遭,实地侦查一番。”
“可以是可以。”方既白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新亚大饭店本身是魔窟,不过,门前的街道并未封锁,依然有市民正常通行的。”
“不过,你不行,你的外貌特征太过明显,要防备被人认出来。”他叮嘱石铁山道,“让‘四眼’带著‘老鳖’去侦查,注意不要靠近日本宪兵岗哨。”
“明白。”
“也不可长时间逗留,记住了,绝对不可反复出现在那里,只能扮作寻常市民从街面上经过。”方既白正色道。
“是,我记住了。”
……
夜色正浓。
北四川路,中有天闽菜馆。
方既白与章家驹联袂站在闽菜馆门口,两人正在送别笠原宏。
与石铁山秘密会面后,方既白便紧赶慢赶来到中有天闽菜馆,今晚他与章家驹一起宴请笠原宏。
“温老弟,消消食,遛遛?”章家驹递了一支烟卷给方既白。
“走走。”方既白接过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深深地抽了一口。
两人走在北四川路上,边走边聊。
在两人的身后,季寻澈与陈阿四也在低声著什么,旁边便是章家驹的手下曹安民和陈升,这两人没讲话,嘴巴里咬著烟卷,沉默地跟在前面两位组长身后。
“今天这中有天的两个伙计,我怎么瞧著有些眼熟啊。”章家驹弹了弹烟灰,装作无意道。
“伙计?哪两个?”方既白心中一动,他微醺的目光看了章家驹一眼,问道。
“就是,就是那个酒糟鼻的伙计。”章家驹笑了道,“要不是看到这酒糟鼻,我都没认出来。”
“中有天闽菜馆就在本部不远,章兄时常会从这门口经过,见过那伙计也不足为奇吧。”方既白鼻腔喷出一道烟气,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嗐。”章家驹摇摇头,“不是在闽菜馆这里,是新亚大饭店那边。”
他对方既白道,“之前碰到过,那酒糟鼻和另外一个伙计拎著食盒去本部送酒菜,我当时也没太注意,今天看到那酒糟鼻才知道他们原来是中有天的伙计。”
“哦,你讲这个啊。”方既白打了个酒嗝,笑了道,“那两个伙计我也碰到过,他们是给五楼的贵客送酒菜的。”
他对章家驹道,“我也是那次碰到了这两人,认出来他们是中有天闽菜馆的伙计,故而这次请笠原君的东道,也便想到了在中有天请客的。”
方既白眯著眼睛看章家驹,他心中明白,章家驹也对新亚大饭店五楼的神秘贵客起疑心,亦或者感兴趣了。
只是他心中觉得有意思的是,这章家驹显然是打算从他这里打探情况,获取情报的。
“温老弟也碰到过这俩伙计?”章家驹啧了一声,“我就嘛,堂堂特高课本部出现这两个陌生人,不会就我一个人注意到。”
他看了看四周,
压低声音问道,“五楼的贵客到底是什么人?神神秘秘的,就连吃饭都要特别送酒菜进去,这也太摆谱了吧。”
“要是别人问起来,我可只字不提。”方既白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他又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道,“听福山组长提起过,是北方实业的人,是来江南考察矿产实业的。”
“原来如此。”章家驹点了点头,“原来是北边来的贵客。”
尽管对于这个北方实业的神秘贵宾很感兴趣,章家驹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询问。
温秉章这个人是铁了心当汉奸的,这家伙是福山英治手下忠实走狗,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阴险狡诈,在温秉章的面前他必须时刻保持谨慎和警惕。
“章兄,叶兄弟伤势无碍吧。”方既白关切询问。
就在今天上午,章家驹所部对南市玫瑰巷子力行社特务处的一个交通站展开突袭,双方发生了激烈枪战,打死一名特务处特工,抓获两人,章组这边有一人被打死,叶戈也中枪负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