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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会客室。
方既白轻轻敲了敲门,然后不待里面的人回应,他就直接推开房门。
陈申振坐在椅子上,他双手交叉,不时地搓了搓手,面色略愁苦。
被局长安排来做这份工作,他的内心是拒绝的。
在他看来,此事做好了没有什么功劳,做坏了,却是要倒霉的。
而且,他本就是大道市政府一个本本分分的中层官员,就想着闷头做好手头的事情,类似这种要面向大众‘出风头’的事情,他是不情愿沾染的。
为一个死在法租界的日本侨民治丧,还要大操大办,报馆记者也会大肆报道,届时他陈申振的大名不得就要见诸报端,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门开了,陈申振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颇为英俊的年轻男子进来了。
此人西装革履,相貌英俊,器宇不凡。
“特高课,温秉章。”方既白瞥了此人一眼,露出一抹笑意,“来迟,来迟,抱歉,抱歉。”
“没有,没有,是鄙人来早了。”陈申振心中一惊,忙不迭赔笑道。
方既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故意先自报家门试探一番。
这是一个谨慎微的官员。
“温先生你好,鄙人陈申振,大道市政府财政局第二科副科长。”
“温秉章,特高课第三协从调查组组长。”方既白与此人握手,他微微一笑,“当然,我现在是受在沪日侨社团委派的市民协会的对接理事。”
“久仰,久仰。”陈申振忙不迭笑了道。
“噢?陈科长听过温某?”方既白眉毛一挑。
陈申振愣住了,这只是一句客套话,此人这么讲,他该怎么接话。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方既白拍了拍陈申振的肩膀,“此次与陈科长共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陈申振摸出手帕擦拭了额头的汗珠。
他是真的不愿意与特务机关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对方还是特高课的人,他现在心中是惊惧不已的。
“温组长……”
“嗯?”方既白眉头皱起,“陈科长,我的身份请保密。”
不是你自报家门的么?
陈申振只觉得头更痛了,面前这人有些喜怒无常啊。
“温,温理事?”陈申振心翼翼道。
“嗯。”方既白一脸倨傲,点了点头。
“关于有马贤二先生的治丧事宜,我这边做了个方案。”陈申振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袋,“还请温理事指导批示。”
方既白接过了文件袋,却是并未立刻打开看,他随手将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还自己手里那份文件袋放在了一起。
“温理事?”
“不急,不在一时。”方既白看着陈申振,“对于大日本帝国侨民有马贤二先生在法租界遇害,敢问大道市政府方面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不是你们让我们来搞这个劳什子治丧的吗?
“嗯?”方既白看到陈申振愣住了,他的眉头一皱,面色也沉下来。
“惊闻日本国侨民有马贤二等人在同德坊遭反日暴徒残忍杀害,大道市政府上上下下无比震惊,对此骇人听闻之惨案无不愤慨不已。”陈申振赶紧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宿市长极为愤怒,特别批示财政局出支做好友邦侨胞的善后事宜,蔡局长特派陈某全力负责治丧事宜,以实际行动向友邦展示中日友好之态度,告诉所有人,大道市政府绝对不容许此恶劣事件发生,以实际行动告慰友邦侨胞。”
“大道市政府对此事的态度和诚意,我感受到了。”方既白正色颔首,他看着陈申振,“那么,陈科长,你对此事怎么看?”
我的态度?
册那娘,我就不愿沾染这鬼差事!
“骇人听闻,令人发指!”陈申振义愤填膺道,“对于这种残害良善日侨的行为,我很痛心,很愤怒,并且表示强烈谴责。”
“陈科长的同僚对此事是个什么态度?”方既白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有完没完了?
陈申振只觉得心头憋闷,要不是看在你是特高课特务的份上,我这就摔门走你信不信?
“诸同僚乍闻此事,皆震惊莫名,不曾想朗朗干坤竟然发生此等惨事。”陈申振一脸严肃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
“陈科长,同德坊惨案发生在深夜。”方既白皱眉,他打断了陈申振的话。
陈申振的面色僵硬。
比喻,比喻不懂吗?
“朗朗干坤。”他只得再组织语言,继续讲道,“在法租界竟然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惨事,简直是看者伤心闻者泪,诸同都很悲痛,对于这么一位老实本分的友邦侨胞的遇害非常愤慨,并且致以深切的哀悼和慰问。”
“这么,大道市政府的不少公职人员,尤其是陈科长的同僚会来参加治丧公祭的?”方既白频频颔首,身体前倾,表情认真问道。
“啊?”陈申振愣住了,“温理事的意思是?”
“友邦侨胞遇害,如此庄严悲痛的治丧公祭,你们难道不该来祭拜……”方既白压低声音,“即便是人不来,箔金总要都到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