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年,正月十八,傍晚。
朱友俭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亮白变成了傍晚的灰蒙蒙。
王承恩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案角,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皇爷,澳门葡萄牙商会送来一封急信。”
朱友俭抬起头,接过信函。
前面几页都是客套话,感谢大明开放海禁,葡萄牙商船愿意继续与大明贸易云云。
翻到后面,是一份礼单。
自鸣钟两座。
千里镜十具。
西洋葡萄酒二十箱。
波斯地毯百张。
朱友俭的目光从礼单上一扫而过,这些都是常见的东西,没什么稀奇的。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礼单末尾一行小字上。
“英吉利国奇士爱德华·萨默塞特,携自制‘水司令引擎’模型一件,愿献于御前。”
引擎。
这个词在十七世纪极为罕见。
葡萄牙人通常用“áqua”泛指机器,荷兰人用“ache”,但信上用的是“引擎”二字,显然是商会里懂中文的人特意挑的词。
他放下信纸,抬起头:“这个萨默塞特,是什么来路?”
小太监躬身道:“回皇爷,锦衣卫已经打探过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
“此人全名爱德华·萨默塞特,英国人,万历二十九年生,今年四十有余。”
“在英格兰伍斯特郡有一座马尔文城堡,家族有铜矿和作坊,耗费数千英镑研究一种用蒸汽提水的机器。”
王承恩顿了顿,翻了一页:“不过此人在英国一直没有得到支持。”
“据从澳门那边的商人打探,他们的国王对这些稀奇古怪的发明不太上心,说是贵族的愚蠢玩具。”
“后来他辗转荷兰,想找东印度公司投资,也未果。”
“最后到了葡萄牙,在里斯本待了两年。”
“前些日子,澳门一位商人听说他对蒸汽颇有研究,便想将他献给皇爷试一试。”
朱友俭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
王承恩等了片刻,见陛下没有开口,上前说道:“此人现在就在会同馆的驿站中。”
“那就明日召见。”
朱友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让鸿胪寺安排,礼节上别怠慢了。”
“老奴这就去办。”
王承恩退出西暖阁时,顺手带上了门。
朱友俭独自坐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爱德华·萨默塞特。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这一世,是穿越前。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翻找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历史资料。
英国,蒸汽机,十七世纪。
不是瓦特,瓦特是十八世纪的...
再往前。
萨弗里?
纽科门?
不对。
忽然,他睁开了眼。
他想起来了。
爱德华·萨默塞特,1601年生,1667年卒,伍斯特侯爵。
他曾在1663年出版过一本书,书名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本记载各种机械发明的书。
书中描述了近百种发明,其中最著名的一件,是一台利用蒸汽压力提水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