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瑶跟了上去。
德安走得不快,但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非常警觉,宋时瑶不敢靠太近,始终保持着二十丈的距离。
穿过月华门,绕过太液池,德安在一处假山前停了下来。
他蹲下,从假山底部的缝隙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径直走向太液池边。
他要毁东西。
宋时瑶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哨子。
但她没有吹。
因为顾夕瑶说过“让他毁,等他把东西拿出来,看清是什么,再动手,他从哪儿拿出来的比东西本身更重要。”
德安走到池边,犹豫了一下,又把油纸包从怀里掏出来。
月光下,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叠纸和一枚小小的金牌。
他先把纸撕碎,扔进池水里,碎纸片在水面上散开,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然后他握住那枚金牌,手举到半空……
“德安公公。”
宋时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德安的身体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手停在半空,金牌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皇后娘娘说,那东西别扔,她要看看。”
德安缓缓转过身,看到了宋时瑶身后,黑暗中无声走出的四名暗卫。
他的脸在月光下灰败得像一张纸。
“你们……跟了多久?”
宋时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走上前,从德安手中取过金牌。
金牌不大,正面刻着一个“旭”字,背面刻着五个小字。
“事成封司礼。”
宋时瑶把金牌收好,看着德安。
“跟刘全一样的价码,你们还真是不值钱。”
德安闭上了眼睛。
……
消息传回坤宁宫的时候,顾夕瑶正靠在床头,看着熟睡的承霁。
春桃在门外低声禀报了。
顾夕瑶没有起身,只说了两个字:
“带走。”
林翌在她身边翻了个身,低声问:“抓到了?”
“抓到了。”
“金牌上写了什么?”
“事成封司礼。”
林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任何温度。
“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子,就能买走十年的忠心。”
顾夕瑶没有接话。
她看着承霁的睡脸,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母后”。
顾夕瑶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德安手里的纸撕了扔进池子里了,宋时瑶正在派人捞。”
“捞不捞得上来?”
“碎了,但太液池的水不深,春桃一个来时辰前就安排了人在下游拉了细网,应该能捞回大部分。”
林翌侧过头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不算到不行。”顾夕瑶的声音很淡,“纸上的内容可能比金牌重要得多,林旭给他的不只是许诺,一定还有指令。”
“什么指令?”
“万一洛阳事败,林旭被围,德安在御书房能做什么?”
林翌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夕瑶没有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