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没睡。
手机屏幕亮起。
【左为燃:你叔春节去哪出差】
顾闻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
左为燃不会无缘无故问顾正渊的行踪。
尤其是在除夕凌晨,尤其是在他问得这么急、这么蠢、这么不像那个永远笑著杀人的左家少爷。
顾闻缓缓靠回椅背,眉眼间没有半点困意。
他点开聊天框,打字。
【顾闻:你问这个做什么】
对面几乎秒回。
【左为燃:隨便问问。】
顾闻冷笑了一声。
隨便。
左为燃这辈子最不隨便的,就是曲柠。
【顾闻:帮她问】
【左为燃:帮她避开。这城市太小,没必要重逢。】
【顾闻:年初三他飞港城,年初五去加拿大。】
【左为燃:確定】
顾闻隔了几秒才回。
【顾闻:你可以不信。】
左为燃看著这五个字,嘴角弧度更深。他当然不信。顾闻最擅长的不是撒谎,是把真话切成一半,剩下一半留给別人自己摔死。
顾正渊是向南走,那他就带著曲柠向东走,那里有海,没有旧情人。
……
大年初七,曲柠已经抵达宾夕法尼亚州。陪同出行的只有季沉舟,两人的酒店套房相邻。
到陌生国度的第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实,梦一段拼接一段,最后有人在她耳边说:“柠柠,我恨你。”
她分不清是顾闻还是顾正渊。
但醒来时,已经逼出了一身的汗。
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校园比曲柠想像中安静。
面试结束后,她和季沉舟並肩走出沿著主干道往东走。说是並肩,两人之间隔了足一米半。
季沉舟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目视前方。
曲柠走在他右侧,围巾裹到下巴,冬天的费城比华盛顿暖一些,但风还是冷的。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面试持续了四十七分钟。从出来到现在,季沉舟一句评价都没给。
曲柠也没问。她知道自己发挥得不差,那个白髮教授在结尾时多看了她两眼,说了一句“veryterestgbackground”。
“你走那么远干什么”曲柠终於忍不住偏头看他。
季沉舟嗤了一声,“是你腿短。”
曲柠没理他,加快了两步。
季沉舟盯著她的后脑勺看了三秒,脚步不自觉地也跟著快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沿著落满枯叶的林荫道走。
阳光从光禿禿的梧桐枝丫间漏下来,碎金一样铺了满地。校园里三两两有学生走过,大多裹著羽绒服、戴著耳机,行色匆匆。
曲柠在一棵老橡树前停住脚步,仰头看了一眼刻在树干上的校训铭牌。
“legesseoribvanae.”(没有道德约束的法律是毫无意义的。)她念出声。
季沉舟走到她旁边,偏了偏头,“你拉丁语还行”
“背的。”曲柠说,“你给的面试材料里有。”
季沉舟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確实是个聪明人。他给的所有资料她都吃透了,面试前一晚他打电话確认进度,她能把资料和研究方向倒背如流,就连文献出处都不落下。
这种执行力,让季沉舟找不到任何挑刺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