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拳倾南北,天下第一!(5W!求月票)(2 / 2)

骤然间,李景林剑法再变!

他一声清啸,身隨剑走,竟似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惊鸿般的剑光,人剑合一,直刺而来!

这一剑,凝聚其一身见神修为与无匹剑意,仿佛洞穿虚空,锐不可当。剑未至,那凌厉的意已经刺得李泉眉心皮肤微微发紧。

李泉瞳孔微缩,深知此剑厉害。他后撤半步,拧腰坐胯,体內龙虎金丹轰然旋转,磅礴巨力贯注枪身。

他不去格挡,也不闪避,而是双手握枪尾,大枪如同巨蟒出洞,以拳法中的“猛虎硬爬山”之意,一枪直刺而出。

枪尖剧烈旋转震颤,撕裂空气和雨幕,发出龙吟虎啸般的低沉轰鸣,精准无比地点向那道惊鸿剑光的尖端!

以枪尖,对剑尖!

以力破巧,以点破点!

“噹!!!!!”

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巨响猛然炸开,远超之前所有碰撞之声!

以枪剑交点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猛然扩散,將方圆十丈內的所有雨水瞬间排空、震碎、蒸发成浓密的白色气雾,景象骇人!

恐怖的力量反衝而来,李泉脚下巨岩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深缝,持枪的双臂衣袖嗤啦一声尽数碎裂,露出钢筋铁骨般的手臂,微微颤抖。

李景林那惊鸿般的一剑被硬生生止住,人剑合一的状態被破,身形向后飘退,落地时脚步轻灵,点在水面竟不沉,只是手中长剑发出细微不绝的嗡鸣声,剑尖微微颤抖。

他看向李泉的目光,充满了惊嘆。

白色气雾缓缓沉降,雨水再度笼罩山巔。

李泉缓缓收枪而立,气息悠长。李景林亦还剑入鞘,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脆滑润的声响,余韵悠长。

“好枪。”李景林道。

“好剑。”李泉回应。

李景林退出了擂台消失在雨幕的一片苍茫中。

第三阵,李泉胜。

雨势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片刻的喘息,稍小了几分,但天空依旧阴沉如墨。山巔之上,数千人鸦雀无声,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连挑三位成名数十载的宗师,其中更包括“剑仙”李景林,这已非“惊世骇俗”所能形容。

李泉持枪而立,枪尖垂地,雨水顺著枪桿流淌。他胸膛微微起伏,口鼻间呼出的白气悠长。连番恶战,消耗巨大,即便龙虎金丹玄妙,也非无穷无尽。

十几分钟后,待到李泉的气息平復,孙禄堂缓步走入雨中。雨水到他身边便成漩涡,缓缓流淌落地,无声无息。

李泉弃枪,凝神以待,雨水再次自然滑离他周身。

孙禄堂起手並非抢攻,而是左脚向前趟出半步,足尖微內扣,踩入积水,悄无声息。

右手成掌自腹前缓缓提起,掌心向內,如揽虚球;左手隨之微按於腰侧。

一个简单的太极起势“揽雀尾”,却在他做来,周身气息骤然圆融,仿佛脚下山巔、

周遭雨幕都以其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一股无形的“场”悄然张开。

李泉眼神一凝,不敢怠慢。心意把“撅头把”架子自然落下,身形微蹲,如古松盘根,沉稳异常。右拳虚提,左掌护心,生死拳意含而不发,玄黄气隱于丹田,蓄势待待。

孙禄堂动了真格。那“场”並非静止,而是隨著他呼吸微微鼓盪。

他右脚向前再趟一步,趟泥步滑入积水,右手那“揽雀尾”之势隨之向前微微一送,並非击打,而是一股黏连牵引的柔韧劲力隔空透来,竟要引动李泉的重心!

李泉顿觉身前雨幕仿佛凝成一股旋转的水流,裹带著他的身体欲向前倾。他足趾立刻扣地,腰胯微沉,稳住桩功。

同时右拳如农夫抡钁,迎著那牵引之力猛地向下一劈!劈的不是孙禄堂,而是身前虚空!

“啵!”一声轻响。那股无形牵引劲力被这沉猛一劈悍然劈散,两人间的雨水被骤然搅乱,炸开一圈细密水雾。

劲力被破,孙禄堂神色不变,借李泉下劈之势,那送出右掌极其自然地一沉一拂,五指微张,拂向李泉右臂肘关节,指尖未至,一股阴柔透骨的按塌劲已先穿透雨幕袭来。

同时他左脚悄无声息地插入李泉两腿之间,足尖点地,似封似绊。

李泉右臂肘关节处皮肤骤然一紧。他不退反进,右臂被拂中之势猛然一抖,八极崩劲爆发,欲弹开拂劲。

同时左腿如铁犁耕地,硬生生向前趟进半步,膝盖微曲,直顶向孙禄堂插入中宫的那条腿的脛骨,狠辣异常。

孙禄堂拂出的右手与李泉抖撞的右肘一沾即走,如同触电,巧妙化去抖劲。那插入的左脚更是灵巧至极,点地即收,並非真绊,只是诱敌。

李泉膝顶落空。

然而孙禄堂真正的杀招隨之而至。他收回的左脚落地的剎那,身形如陀螺般一转,整个人借著旋转之势贴近李泉右侧!

一直被按在腰侧的左掌如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自肋下穿出,直插李泉右肋软肋!这一掌,集形意钻拳之锐,合八卦掌之阴狠,劲力凝於指尖,破空无声,却凌厉至极!

雨滴撞在这穿出的掌缘,竟被无声切开。

李泉肋下皮肤骤然起栗。千钧一髮之际,他拧腰转胯,右臂来不及回收,左臂却如巨蟒翻身,一记心意把“翻身撅”自下而上撩起,小臂硬磕孙禄堂穿来的左掌手腕。

“啪!”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穿透雨声。两人手臂一触即分。孙禄堂指尖凝聚的透劲被阻,李泉小臂亦是一阵酸麻。

孙禄堂借碰撞之力,身形再转,如游龙绕柱,已滑至李泉身后,右掌反手甩出,如鞭梢抽击李泉后脑玉枕穴!这一下变招快如鬼魅,正是八卦掌的精华。

脑后风生!李泉不及回身,听风辨位,向前猛地一个躬身,同时右腿如烈马惊蹄,向后猛地蹬出,踹向孙禄堂小腹!攻其必救!

孙禄堂那反手甩掌只得半途而废,按向李泉蹬来的脚掌。掌脚相交,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孙禄堂借力飘身后退,轻灵落地。李泉也趁势前冲两步,转身回望。

第一回合电光石火,凶险尽显。

雨水更大,浇在两人身上。孙禄堂长衫湿透,气息却依旧悠长。李泉周身气韵流转,蒸起丝丝白汽。

孙禄堂不再游斗,身形微微一沉,气息骤变,由八卦之灵巧转为形意之雄浑。左脚进步,右拳自腰间崩出,如箭离弦!形意崩拳!

拳势直来直去,却凝聚无比,將身前雨幕生生打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直捣李泉中线!

李泉吐气开声,不闪不避,八极立地通天炮迎上!拳对拳,硬撼!

“轰!”

双拳对撞,声响竟压过了漫天雨声!沛然气劲爆开,两人之间炸开一团巨大的白雾,方圆数丈內的雨水被彻底清空一瞬!

孙禄堂身形一晃,脚下青石碎裂。李泉亦是微微一震,足下积水呈环形炸开。

崩拳连珠!孙禄堂一拳未尽,第二拳已至,左拳紧隨右拳之后,连环崩击,拳拳直取中宫,劲力炸裂,刚猛无匹!

李泉以八极应对,顶、抱、担、提、挎、缠,六大开招式硬打硬进,肘击膝撞,肩靠背打,与孙禄堂以攻对攻!

“嘭!嘭!!嘭!”

沉闷的碰撞声连绵不绝,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团雨雾。两人身影在雨幕和白雾中交错闪烁,脚下步伐疾踩,溅起朵朵水花。

雨水被拳风腿劲带起,四下激射,打在周围松树干上,噗噗作响。

孙禄堂拳法再变,崩拳化炮拳,轰向李泉面门。李泉侧身避过,一记八极贴山靠挤入中宫,肩头猛撞孙禄堂胸口。

孙禄堂含胸拔背,太极卸力,左手黏住李泉撞来肩膀,向右一带,右手並指如戟,点向李泉腋下极泉穴。

李泉撞劲落空,顺势旋身,另一臂如钢鞭反抽孙禄堂腰眼。孙禄堂点穴之手回防,掌缘切李泉手腕。

两人越打越快,劲力越来越沉。雨水早已不能近其身,皆被澎湃的气血和勃发的劲力震碎、排开。

岩边那株野山茶,在两人激斗的气浪和震波中剧烈摇晃,花瓣早已零落殆尽,只剩枝叶在暴雨和劲风中疯狂颤抖。

孙禄堂忽地深吸一口气,气息变得縹緲高远。他双手划圆,周身那太极场域骤然扩张,將李泉也笼罩进去。

李泉顿觉周身一沉,仿佛陷入泥沼,动作竟微微滯涩。周遭雨水受其牵引,竟围绕两人旋转起来,形成奇异的水涡。

见神境界,以势压人!

李泉低喝一声,体內龙虎金丹疾旋,玄黄气轰然爆发,强行撑开这无形压制。他猛地一跺脚,轰隆一声,脚下岩面龟裂,积水倒溅!

借著反震之力,他合身扑上,心意把“扑撅”之势,如巨熊扑击,双拳齐出,悍然撞向那旋转的水涡中心!

“破!”

旋转的雨幕被这蛮横霸道的一击强行打散!孙禄堂那圆融的场域亦是一阵剧烈波动。

场域被破,孙禄堂却不惊乱,趁李泉双拳齐出力道用老之机,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滑近,一记形意钻拳自下而上,钻打李泉下頜!

同时另一手无声无息按向李泉丹田,掌心含空,暗藏按塌冷劲。

上下齐攻,阴险毒辣。

李泉双拳来不及回收,猛地一低头,以下巴硬接那记钻拳!

“咔!”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钻拳劲力被玄黄气和坚逾精钢的下頜骨抵住大半。但孙禄堂另一掌已按实李泉丹田。

阴柔透劲吐出!

李泉丹田处衣衫瞬间粉碎,皮肤上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他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但丹田內龙虎金丹猛地一震,玄黄气狂涌,竟將那透入的阴冷劲力大半吞噬炼化!

与此同时,他借著低头之势,额头猛地向前撞出!头槌,猛撞孙禄堂面门!

孙禄堂一击得手,正欲后退,不料对方反击如此迅烈野蛮,只得偏头避让。

“砰!”李泉额头依旧擦著孙禄堂太阳穴而过。

孙禄堂只觉太阳穴如遭重击,脑內嗡鸣,眼前一黑,身形踉蹌后退,脚下步伐已乱。

李泉得势不饶人,强压丹田翻腾气血,一步踏碎岩石,紧跟而上,右拳如炮弹般轰向孙禄堂空门大开的胸膛!

孙禄堂危急关头,显露出见神强者超凡掌控力。他强忍眩晕,双臂交叉於胸前,太极十字手硬封!

“咚!!!”

巨响如擂天鼓。

孙禄堂应声倒飞而出,空中喷出一小口鲜血,血珠混入雨水,瞬间淡去。他落地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踩得岩屑积水飞溅,才勉强稳住身形,双臂剧烈颤抖,已然受创。

李泉也停下追击,微微喘息,丹田处仍隱隱作痛。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孙禄堂缓缓调息,压下翻腾气血,抹去嘴角血渍。他看著李泉,眼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露出欣慰与讚嘆。

“好...好一个龙虎金丹...好一个玄黄气...”他声音略显沙哑,却带著笑意,“老夫这见神之境,也压你不住矣。”

李泉肃然抱拳:“前辈承让。若非前辈手下留情,晚辈早已落败。”他知孙禄堂最后那按丹田一掌若全力而发,自己绝难轻易化解。

孙禄堂摆摆手,挺直腰杆,雨水冲刷著他苍白却依旧精神矍鑠的脸。

“输了便是输了。江山代有才人出,此乃武林之幸,华夏之幸。”他目光越过李泉,望向烟雨朦朧的金陵城,悠然道,“这国术大考,有你坐镇,老夫放心矣。”

说罢,不再多言,对李泉微微頷首,转身飘然闪没在雨中,灰布身影很快隱於茫茫雨幕之中。

第四阵,李泉胜。

全场只剩下暴雨冲刷山岩的巨响,气氛压抑到了顶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个浑身湿透、肩头染血、却依旧挺直如松的年轻人身上,又不由自主地转向最后一位尚未出手的宗师。

李书文。

李书文睁开眼。漫天雨水在他睁眼的瞬间,似乎都畏惧地避开了他周身那片无形的圆。他一步步走向李泉,每一步都像踩在战场鼓点上,沉重,压抑。

那酷烈的杀意再次瀰漫开来,甚至让远处的观眾感到窒息,雨水都仿佛变得冰冷刺骨。

李泉与李书文相对而立,相隔三丈。雨水砸在二人身上,发出截然不同的声响。

打在李书文的旧布衫上,是沉闷的噗噗声,水花四溅;落在李泉周身尺许,则像是撞上一层无形壁垒,悄然滑开,难以真正浸透。

先前连战四位宗师,气脉悠长如李泉,呼吸也略见深沉,肩背处的衣衫终於湿透,紧贴肌肤,勾勒出流畅而饱含力量的线条。

但他眼神依旧清亮,如雨水中淬炼过的寒星,牢牢锁住对面的师公。

李书文站得不丁不八,双手自然垂落,雨水顺著他花白的发梢淌下,流过脸上深刻的皱纹。他眼神平静,却像藏著两桿蓄势待发的大枪,锐利无匹。

没有言语。

一道闪电撕裂昏沉的天幕,雷声滚过的剎那,李书文动了。

他这一步踏出,並非直线猛衝,而是脚踩八卦,趟泥步!湿滑的山岩在他脚下如同平地,身影在雨中一折一晃,已诡异地切近李泉左侧死角。

同时,他右手成掌,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指尖凝聚一点寒芒般的劲力,直刺李泉左腰肾俞穴!这是八卦掌的穿掌,阴狠刁钻,配合步法,防不胜防。

李泉似早有预料。他左足为轴,身形半转,右臂如大枪般顺势向后一抡,小臂肌肉绞紧,硬砸向李书文刺来的手腕,正是八极拳的“抢臂砸拳”,以攻代守,刚猛无比。

李书文却不硬接,穿掌疾收,刺出的右臂如同触电般回缩,让过砸击。同时,他趟泥步不停,身子一矮,竟贴著李泉抡空的右臂下方滑了进去!

左肩微沉,如同毒龙出洞,一记短促凌厉的八极贴身靠,猛撞李泉右肋空档!

这一下变招快得匪夷所思,八卦的诡变融入八极的硬打进身,妙到毫巔。

“嘭!”

闷响炸开。李泉右肋结结实实吃了一靠,身形剧震。但他重心沉得极稳,挨打的瞬间,右腿肌肉猛然膨胀发力,死死钉住地面,脚下青石咔嚓碎开蛛网般的裂痕。

他竟借著这一靠之力,左拳如炮弹般从腰间崩出,直捣李书文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的胸膛!八极崩拳!

李书文靠打命中,旧力略过,新力未生。眼见崩拳及胸,他吐气开声,胸膛竟於间不容髮之际微微向內一凹,同时左掌向下疾按,啪地一声按在李泉崩拳的手腕之上,不是硬挡,而是向下按捺化解。

拳劲被引偏,擦著李书文的胸襟打过,將雨水打出一片扇形白雾。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滑出半步,脚下积水被犁开两道深沟。

李书文低头看了眼胸前,衣襟被拳风撕裂一道口子。李泉右肋处的衣衫也破开,皮肤上一片红印迅速转为青紫。

雨更急了,哗哗地浇在二人身上。

李书文眼神更亮,不再游走,踏步中宫,直取李泉。他双臂抬起,如同托抱大枪,一记八极顶心肘破开雨幕,直撞李泉心口,动作古朴刚烈,毫无花巧,唯有绝对的速度与力量!

李泉不闪不避,心意把“锄撅头”迎上。双臂交叉成十字,向下猛力掛砸,硬磕李书文的顶心肘。

“咚!”

如同重锤砸夯。两人肘臂交击处,雨水轰然炸成一个巨大的白色水球,旋即爆散!

李书文肘尖一颤,竟被砸得微微向下偏移。但他顺势化肘为掌,五指如鉤,擒拿李泉下砸的左臂手腕。

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提起,脚尖如镰,勾踢李泉支撑腿的脚踝!招招连环,狠辣老练。

李泉手腕被拿,却不挣扎,反而沉肩坠肘,一股沉浑劲力向下压去,硬抗勾踢。同时被擒的左臂猛然一抖,筋肉鼓盪,暗劲勃发,欲要震脱擒拿。

“啪!”勾踢落实,李泉身形一晃。

“嗡!”擒拿的手也被震开。

李书文借勾踢之力,身体凌空微转,另一只手並指如戟,带起悽厉劲风,直戳李泉耳后风池穴!指尖未至,凌厉的指风已刺得皮肤生疼。

李泉猛地偏头,指戟擦著耳轮掠过,带走一丝血线,混入雨中。他避过杀招,右腿骤然提起,膝盖如同重锤,顶向李书文凌空无处借力的小腹。

李书文戳指落空,面对顶膝,按在李泉肩头的左掌猛地发力一按,身体借力向后空翻,如同鷂子,轻巧落地,溅起一片水花。

李泉顶膝落空,追击已不及。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微微喘息,白气从口鼻中呵出,瞬间被雨水打散。

李泉耳际鲜血细细流淌。李书文活动了一下方才被暗劲震得发麻的右手五指。

山巔一侧,几株残存的野花在暴雨中疯狂摇曳,花瓣被硕大的雨点一片片砸落,碾入泥泞。

李书文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啪声,如爆炒豆响。他眼神彻底沉静下来,所有杂念似乎都已拋却,只剩最纯粹的拳理。

他再次逼近,步伐变得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要踩进山岩深处。双臂展开,一手高,一手低,如持大枪,笼罩李泉上下两路。

李泉凝神以待,心意把撅头桩落下,重心沉入大地,与整座山雨融为一体。

李书文动了。高的那只手虚晃一下,低的那只手却如毒龙出洞,疾探李泉小腹丹田。

李泉沉掌下按封挡。

不料李书文探出的手又是虚招,真正杀招是那之前虚晃的高手,此刻如泰山压顶般劈砸而下,掌缘带风,砍向李泉脖颈!

李泉似平措手不及,只得抬起左臂硬架。

“啪!”掌臂交击。

就在李书文劲力將发未发之际,李泉架起的左臂忽然一软一缠,如同藤蔓,顺势缠住了李书文下劈的手腕,向下一拉!

同时,他全身重量前倾,右肩如同攻城锤,趁对方重心被带偏的瞬间,猛地撞入李书文中门!

八极铁山靠!

李书文猝不及防,手腕被缠,重心已失,眼见重肩撞来,只得勉强提起左臂曲肘护胸。

“轰!!”

沉重的撞击声压过了雨声雷鸣。

李书文整个人被撞得离地倒飞出去,但他腰腹发力,在空中硬生生拧转身形,最终双足落地,却无法完全化解那磅礴巨力,跟蹌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岩面上踏出深坑,水花狂溅,直退到第七步,才勉强站稳,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被撞得脱臼。

他脸色一白,復又涌起潮红,强行將那口翻涌的气血压下。

李泉没有追击,站在原地,右肩处的衣衫彻底碎裂,露出通红的肩头。

雨持续落下,冲刷著战场。

良久,李书文抬起右手,抓住左臂,猛地一扭一送,“咔嚓”一声,將脱臼的关节復回原位。他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依旧疼痛,但已能动作。

他抬头看向李泉,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坦然与极致的欣慰。

“好——好一个铁山靠——好徒孙!”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混著雨雾。

“老了——这天下,是你们的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走入滂沱雨幕,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下山的小径尽头。

李泉默立良久,对著师公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雨,不知何时小了些,由倾盆之势转为淅渐沥沥。

山巔之上,一片死寂。

数千武林豪杰,南北拳师,无论此前是何种心思,此刻尽皆失声。

雨水顺著他们的斗笠、脸颊滑落,无人擦拭,所有人都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只能怔怔地望著场中那个年轻人。

贏了。

李尧臣,输了。

张策,输了。

李景林,输了。

孙禄堂,输了。

连“神枪”李书文,也输了。

一人一日,於紫金山巔,暴雨之中,连挑五位屹立於国术之巔的见神强者!

这不是切磋,不是较量,这是毫无花巧的、硬碰硬的登顶之战!每一战都惊心动魄,每一战都足以载入武林史册!而这一切,竟由一个年方弱冠的青年完成!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谁能信

可那残破的擂台、崩裂的山岩、瀰漫未散的磅礴气劲,以及五位宗师离去时或洒脱、

或慨然、或欣慰的背影,无一不在冰冷地陈述著这个石破天惊的事实。

现实,比任何传说都更加传奇。

李泉缓缓直起身。他周身衣衫破损多处,露出底下或青紫或通红的皮肤,呼吸也带著不易察觉的沉重。但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如岳峙渊渟,目光扫过全场,沉静如水,却自有一股横扫六合、睥睨天下的气度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李景林与孙禄堂去而復返,並肩再次走入场中,走到李泉身边。

李景林目光如电,扫过全场,那蕴含著无匹剑意的眼神让每一个与之接触的人都心神剧震。他的声音清晰穿透淅沥雨幕,迴荡在寂静的山峦之间:“经此五战,胜负已分,高下立判!”

他微微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剑鸣般鏗鏘锐利:“李泉师傅,功力通神,拳意无双!连败我五人,乃千古未有之壮举!这天下第一”之名,实至名归,无可爭议!”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死水,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儘管早已知道结果,但由“剑仙”李景林亲口宣布,依旧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衝击力。

李景林目光转向南北两侧那涇渭分明却又同样陷入死寂的人群,继续朗声道:“以往南北隔阂,门户之见甚深,於国术发展大为不利!今日,藉此盛会,李某人与南京国术馆孙师兄及诸位同仁一致认为,国术之未来,在於团结,在於传承,在於摒弃成见,共扬武学!”

他猛地转身,面对李泉,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竟是郑重无比地抱拳拱手,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吾李景林,代表南京国术馆!”

身旁,孙禄堂同样肃然抱拳:“吾孙禄堂,附议!”

“愿奉李泉师傅,为中华武术总会”第一任总会长!执武道之牛耳,领南北之群伦,整合资源,去芜存菁,广传拳术,强种强国!”

“自此,南北武林,皆为中华!天下武馆,当共尊总会號令!”

声如洪钟,撞入每一个人耳中,震得他们心神摇曳。

短暂的极致寂静之后。

“吼!!!”

南方人群率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吼声,无数中华武馆的弟子、支持者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著手臂,声浪几乎要掀翻这紫金山巔!

他们见证了神话的诞生,也见证了新时代的开启!

北方人群则是一片骚动,惊愕、茫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为复杂的震撼与沉默。

许多人看向场中那傲然而立的年轻身影,又看向郑重抱拳的李景林与孙禄堂,最终,那份不甘与隔阂,在这无可辩驳的实力与大势面前,开始一点点冰消瓦解。

李泉立於场中,承受著所有目光,沐浴著欢呼与震惊。雨水洗净了他身上的尘泥与血污,却洗不去那冲霄而起的磅礴武运与赫赫声威。

他知道,这一刻,一个新的时代,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