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惟熙闻言,却是撇了撇嘴,有些腹誹,但嘴上却也没说什么。
根据当初他和耶律观音奴的约定,这些羊毛织出来,本来就是要交给他们將门售卖的,这是前提条件,这世上哪有拿前提条件当谈判筹码的道理
而且原本说好的么,这东西是要跟他们潘家交易,要在大名府进行交易,到时候再由他们潘家来做个总经销商,分给大宋其他將门做分经销商,而按照耶律观音奴现在的说法,反倒是要他潘惟熙將其他的大宋將门介绍给她,让她开经销商大会,要跳过他这个总经销商了。
然而之所以潘惟熙只是撇了撇嘴就答应了,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当初与她说好,乃是自己给她神药,她给自己羊毛,相当於是自己掐住了他的关键原材料,但局势变化太快,现在的酸碱都准备量產了,她也知道了所谓的神药就是纯碱。
就算是现在的纯碱依然不太好买吧,但只要捨得砸钱,还是买得到的,绕过潘惟熙也可以通过其他的將门来买,过几年只会越来越好买,潘惟熙对他的钳制相对低了许多,能维繫他转卖的就只是一个君子协定了。
而俩人又都不算是什么君子,潘惟熙也就答应了。
而后问道:“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织出来这么多的布么徽州城也开始开专门的纺织作坊了不成”
“是,多亏了这个羊毛的產业,徽州现在很热闹,已经是全大辽最热闹的几个城市之一了,这次我来宋国,除了卖羊绒布之外,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买得到好的织机,听说江寧那边能產那种,很大的繅丝机,想看看能不能买得到,你们宋国又能不能卖。”
“应该能吧”潘惟熙想了想,道:“不过织丝绸的机器,未必適用於织羊毛,而且江南的机器,到了你们那,也不一定合用,生產方式都不同。”
“五郎君————会不会做纺织机我求一求五郎君,说不定就不用求別人了。”
耶律观音奴突然给潘惟熙拋了一个媚眼,嚇得他连连摆手:“我哪会那玩意,我又不是什么都会,我,我帮你约人吧。”
说著,在赵婷婷越来越狐疑的目光下,当著人的面,就开始写请束,约了一些將门的人,明天晚上樊楼聚会。
耶律观音奴见目的达到了,也没有过分的,进一步的撩拨潘惟熙,笑著点头道了声谢,便起身告辞了,明天晚上见。
人都走了,潘惟熙还嘟囔道:“这人真是没有礼貌,哈,登门拜访,也不说递上拜帖,提前约个时间,是吧婷婷。”
“辽国蛮夷么,本来可能就不甚知礼,又是做使而来,时间紧张,在我大宋可能本来也待不了多少天,递帖子,约时间,总是耽搁一些的,听说这个长公主,在辽国那边也是带兵的,做事雷厉风行一些,倒也正常,我倒是蛮羡慕她的。”
“她有什么可羡慕的哪里是什么带兵,也不过是仗著承天太后的宠爱罢了,契丹人都蛮夷,你知道么,她的丈夫其实是她的亲舅舅,嘖嘖,这不乱伦么,蛮夷就是蛮夷,你说是吧。”
“五郎和她很熟啊,还指点她织布。”
潘惟熙连连摇头:“不熟不熟,我这,之前不是恰好在燕京待了不到一个月么,认识,就是认识。”
赵婷婷也没有深问,只是道:“这般的织布手艺,被契丹人学了去,真的没事么
酸碱之物,落入辽国,又会不会增强他们的国力她还要去江南买织机会不会对我大宋不利呢”
“当然不会,你当我真帮他们不成別的不说,羊养得多了,马岂不就养得少了
更何况,如今我大宋以黄铜铸钱,其实也算是铸幣税了,这钱流进辽国,对我大宋百利而无一害。”
“那你为什么要选她这个长公主进行传授和合作呢”
“啊这————我当然也是有我的算计的,其一,她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实权不小,其二,辽国发展工商手工业,对咱们大宋来说本身就是好事,因为人一旦定居下来,安逸下来,自然也就不会再那么彪悍,如果这纺织工业生在幽州,蓟州,对整个大辽的国力或许都会增强,但是发生在徽州,呵,那却是对咱们大宋反而是一件好事了。”
“这是为何你传她织布之术,莫非还藏著什么阴谋么”
“当然有阴谋了,徽州是耶律观音奴私人的头下军州,其境內人口多以渤海人为主,辽国的制度,是市井之赋归头下,唯酒税纳上京,也就是说,这耶律观音奴能赚多少钱,和朝廷没关係。”
“眼下,辽国是承天太后还健在,那她和耶律隆绪,耶律隆庆兄妹三人当然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可是等以后承天太后不在了呢
耶律隆绪是辽皇,基本盘是契丹人,耶律隆庆是幽州留守,基本盘反而是幽云汉人,而这位长公主,若是徽州当真可以做得大,其基本盘就该是渤海人了。”
“你说,若是徽州当真发展了起来,萧绰又死了,耶律隆绪能眼睁睁的看著这么大的利益,和朝廷无关,和契丹人关係也不大么
渤海人跟契丹人的关係本来也不好,耶律观音奴又本来就是独立统兵,又有了钱,她能不反抗
亲妹妹又如何辽国內部兄弟相残,父子相残,母子相残的事情多了,再说了,我可不信,萧绰死后耶律隆庆和耶律隆绪会兄友弟恭,徽州,从產业结构上也是一定会站在耶律隆庆这的啊,这地方其实是辽国农耕和游牧的分界线。
这是经济矛盾,叠加政治矛盾,又叠加民族矛盾,只要萧绰一死,我不信耶律隆绪有这个能力摆得平。”
“再者,区位上,徽州这地方是辽国的陆路交通枢纽,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但是有一条,这地方的水运,极其的有限,没有水运之便。”
“如此,这城市本身发展就有上限,它再怎么发展產业,城市的天花板也就那样,不用担心养虎为患,而且成本也下不来,竞爭力根本不行,真到了宋辽之间產生竞爭的那一天,以徽州作为工业生產重心的辽国,那就很好打了,我这都是算计好的,看著是我给了好处,但是其实,我的好处哪那么容易吃下去啊。”
“最后,有工商,有贸易,我大宋掌握他们的上游原料,下游市场,这样也才能更好的拿捏他们,渗透他们,乃至於控制他们,將来有一天他们辽国爆发內战,咱大宋也好插得上手。”
说著,潘惟熙也不禁摸了摸下巴。
“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儿,待著怪无聊的,要不,陪她耍耍”
“你想跟她耍什么”
“当然是贸易和间谍啊,还能耍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