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野心的丞相千金(10)(2 / 2)

散学后他果然把她拦在了廊下,板著一张才十一岁就过分端方的脸,说学堂不可出现此类幼宠,让她把猫送走。

原身梗著脖子把猫护在怀里,说:“它才一个多月大,送出去会冻死的,殿下你心肠怎么这么硬。”

楚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约是从没见过哪个小丫头敢这么跟他顶嘴的,伸手就要去抓那只猫。

小猫受了惊,从他手下“嗖”地躥了出去,沿著迴廊一路狂奔。

原身“哎呀”一声提著裙摆就追,楚珩大约是怕她一个小孩跑丟了,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穿过两道宫门、三条夹道,小猫慌不择路,一路衝进了御花园西北角那片偏僻的荷花池。

它在岸边转了两圈,大约是觉得无路可逃了,“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原身想也没想就要往下跳,脚刚踏上湿滑的池沿,后领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楚珩的声音又急又恼地从头顶砸下来:

“你不要命了”

她被拽得往后一仰,脚下打了滑,两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往池子里倒了下去。

那一瞬间原身闭紧了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变成落汤鸡了。

可他们没有掉进水里。

身体砸在了一块硬邦邦的木板上,船底“咚”地一声闷响,舟身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猛地一沉,晃得几乎要翻了。

原身的脸贴著满是泥印的船板,胸口压著一只胳膊,喘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她挣扎著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艘破旧的小扁舟上,周围是半人高的枯荷和浮萍,船底漏著水,船帮歪歪斜斜的,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浮著的。

楚珩在她身侧,半撑起身,玄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浆,脸上也蹭了一块泥,从那片脏兮兮的痕跡里露出一双难得带著茫然的眼睛。

他的发冠歪了,一根簪子摇摇欲坠地掛在耳边,整个人狼狈得完全不像平时的太子。

寧馨愣愣地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一个小泥人,一个大泥人,蹲在一条快散架的破船上,大眼瞪小眼。

寧馨第一个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楚珩也撑不住了,嘴角动了动,试图保持威严,可脸上的泥印子让那张端方的脸怎么看怎么滑稽,最终那点威严也碎了一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寧馨,”他笑著又板起脸来,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这个冒失鬼。”

“殿下你也是冒失鬼,”寧馨趴在船板上,笑得肚子疼,“你拉都拉不住我,还把自己也摔下来了,半斤八两。”

楚珩瞪了她一眼,拿袖子去擦脸上的泥,越擦越花。

寧馨笑得滚到了船帮上,船身又是一阵晃,两个人同时闭了嘴,手忙脚乱地稳住重心,好半天才重新坐好。

后来她还是找到了那只小猫。

它会游泳,自己扒著残荷爬到了对岸,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寧馨把它捞回来揣进怀里,坐在船尾一下一下地顺著它的毛,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怕。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珩坐在对面,看著她抱著猫发抖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

“以后別什么池子都往里跳了。”

“那它要淹死了怎么办”

寧馨搂紧了怀里的猫,小声嘟囔。

“你得先活著,才能救它。”

寧馨抬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的水面,满池的枯荷都被镀成了一片暖金色,他脸上的泥印还没擦乾净,头髮歪歪斜斜的,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却一点也不歪。

她那时候还小,不太懂那句话的分量,但莫名地记了很久。

从那以后,这艘扁舟就成了她的秘密。

她后来每次遇到烦心事:被嬤嬤训了,课业太难,或者长大之后那些更复杂的心事压得她透不过气……

一到宫里,她就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坐在破船上,吹吹风,看看残荷,把脑子里的东西慢慢理清楚。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活著最重要,旁的都无所谓。

日子那么长,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楚珩有时候也会过来。

他们两个从未约过,也说不清谁先发现了谁,但偶尔会在这片安静的池水上不期而遇。

他来的时候多半不说话,就那么坐著,隔著一人的距离,像今天一样。

寧馨也不知道他心里装著什么事,只是觉得,有一个人坐在对面,什么也不说,却让你知道他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这种感觉很难得。

……

寧馨把那些回忆从脑子里收回来,夜风拂过她发烫的眼眶,把最后一点泪意也吹乾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清朗:“殿下放心,臣女现在好多了。”

楚珩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寧馨弯了弯嘴角,那张明艷的脸上带著一种刚哭过但又重新收拾好了的利落:

“臣女方才说的是真心话。”

“拋开过往重新开始,我可是丞相嫡女,要才学有才学,要容貌有容貌,背后还有整个寧家撑著,还怕遇不上良人”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著,月光把她的眉眼照得分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方才的泪意了,只剩下一层被夜风打磨过的、崭新的澄澈。

楚珩看著她,安静了两息。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枯荷沙沙地响。

“你说得对。”

他开口代表了妥协。

寧馨被他这句话堵得顿了一下,视线落回水面上,假装在数枯荷。

她不知道的是,对面那个人看著她低垂的侧脸,目光停得比自己以为的久了那么一点点。

扁舟在池中央轻轻晃著,像一只永远靠不了岸却也不急著靠岸的小船。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隨著波纹缓缓漾开。

寧馨没有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她只是蜷著膝盖坐著,觉得今晚的夜风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凉了。

【宿主,目標人物当前好感度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