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时分。
京郊半山別墅。夕阳照在落地窗上,透著几分沉闷。
“滴——”
別墅的安防系统发出一声轻响。监控屏幕上,一辆没贴膜的旧款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门外。
曾姐拿著文件路过客厅,看了一眼屏幕,惊呼出声:“这……陈老!”
江寻闻声走出书房。监控画面中,一位满头银髮、穿著旧中山装的七旬老者,拄著木拐杖按下了门铃。
他是北京电影学院的现任校长陈正泰,中国第四代导演的领军人物,国內影视圈的活化石。
江寻没有迟疑,大步走入院子推开铁门。
“陈老。”
江寻快步上前扶住老人,语气带著少有的尊敬:“您有什么事直接打个电话,我去学校看您就是了。怎么傍晚亲自过来了”
陈老校长看著江寻,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他没鬆开江寻的手,借著力道缓慢走进別墅。
“江寻啊……”
老校长坐在客厅沙发上,没碰曾姐端来的热茶。他看著江寻,满眼疲惫。
“老头子我……要是打个电话,有些话,实在没脸开口啊。”
老校长连嘆几口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我今天拉下这张老脸亲自上门。”老校长声音有些哽咽:“是来……求救的。”
“求救”曾姐一惊。
江寻坐直身体:“陈老,您说。”
“你们昨天,看电视了吧”
老校长苦笑指著电视机:“看没看现在那些霸占著屏幕的古偶网剧看没看那些被粉丝捧上天的所谓『新生代偶像』”
江寻点了点头:“看了。一群拿著老天爷赏的饭碗,却在餵观眾吃垃圾的流水线產物。”
听到这话,老校长的眼眶红了。
“是啊……工业垃圾……”
老校长双手紧抓拐杖龙头:
“江寻,你不在学院,你不知道现在的象牙塔,已经被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污染成什么样子了!”
老校长声音悲愤:“北京电影学院!这块曾经培养出无数实力派、被无数热爱电影的年轻人视为艺术圣地的地方!现在,成了一个专门给资本洗钱、批发麵瘫流量的加工厂!”
“只要长得好看,只要有话题度。那些经纪公司的星探,每天开著豪车堵在学校宿舍门口,拿著几百万的签字费和已经定好档期的烂俗剧本来挖人!”
老校长捶打著茶几:“那些大一刚入学、连台词重音都分不清楚的孩子!被这些热钱砸晕了头!他们天天向学校请假,去外面拍短视频、上综艺、去剧组里绿幕抠图赚快钱!”
“到了期末考试,让他们交个匯报演出的作业。他们竟然带著五个助理来学校!在考场上,连背一句完整的台词都要磕巴!”
说到这里,这位七旬老人掉下眼泪。
“江寻……就在今天下午。”
老校长的声音发抖:“学院里三位教了一辈子『声台形表』、给无数影帝上过课的老教授。在课堂上,被几个极其囂张、只顾著玩手机补妆的流量学生,气得当场心臟病发作,送进了急救室!”
“那几位老伙计,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哭著跟我递交了辞呈啊!”
老校长哽咽道:“他们说……咱们祖师爷传下来的这套手艺,咱们苦苦坚守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被这群孩子,当成了擦鞋的抹布啊!”
曾姐站在一旁,听得眼圈发红。她没想到最高学府的现状,已经烂到了逼走老教授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