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雪莉的九月日记
城北区。
崔真理的出租屋。
七点十二分。
她躺在床上。
手机举在脸的正上方,刷navr。
不是看新闻。
新闻她凌晨一点就看完了。
现在她在看的是评论区。
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
一条一条地看。
“sight造谣实锤,白时温直接发律师函硬刚,帅到我腿软。”
划过。
“说实话如果雪莉真跟这样的人谈,我好像也没什么担心的。”
崔真理的拇指停了一下。
看了两遍。
然后用她的小號点了一下那个小小的爱心图標。
继续划。
“谈没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男的值不值得谈。答案是值得。”
拇指又停了。
点了爱心。
继续。
“笑死,雪莉的粉丝和白时温的粉丝在这条评论底下和平共处了,堪称韩国饭圈奇蹟”
嘴角弯了一下。
又点了爱心。
“雪莉配白时温,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一个是被全网误解的天使,一个是拿了影帝还捐七千万的硬汉。这俩要是在一起了,我直接原地结婚隨份子。”
崔真理看著这条评论,嘴角弯得更大了一点。
再次点了爱心。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过去十分钟里,她点讚的评论有一个极其明显的共同特徵。
全部都是支持她和白时温在一起的。
骂sight的没点。
分析律师函法律效力的没点。
討论新闻伦理的没点。
只要评论里出现了“雪莉”和“白时温”和“在一起”这三个关键词的排列组合,她的拇指就会自动执行点讚指令。
她正在点第十一个赞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视频电话。
来电显示:荷拉欧尼。
崔真理的拇指按下了接听。
屏幕切换。
具荷拉的脸从画面里弹了出来。
背景是一间酒店房间,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光线很亮。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宽鬆t恤,头髮扎了一个丸子,素顏,但皮肤状態很好。
“真理啊!”
“欧尼。”
崔真理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把手机换到左手举著,右手把散在脸旁边的头髮捋到了耳后。
“我刚才看到韩国那边的新闻了。
“”
具荷拉的眼睛在屏幕里眯了一下:“你跟白时温什么情况”
崔真理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是一起去看了个电影。”
“看电影”
“嗯。看了一部吕克贝松的新片,崔岷植前辈演的那个。”
“为什么会一起去看电影”
具荷拉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崔真理的嘴张了一下。
这怎么回
实话是什么
实话是她在韩艺综的走廊里堵住了白时温,说“想请你吃个饭”,然后吃完饭之后又说“想去看个电影”。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她主动的。
每一步都是她在找藉口多跟白时温待一会儿。
从“请你吃饭”到“看个电影”,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想让这一天结束的人在不断续杯。
她总不能对著视频电话跟具荷拉说“因为我不想回家,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这些话说出来就等於————
“就是————去看崔岷植前辈的表演。”
崔真理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理由。
虽然她从头到尾没看到崔岷植前辈的任何一帧表演,但具荷拉不知道这个。
“崔岷植前辈的表演。”
具荷拉在屏幕那头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平的。
像是在品一杯她已经確认掺了假的酒。
“嗯。”
崔真理的“嗯”说得很坚定。
坚定到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具荷拉盯著她看了几秒。
表情变了。
“真理啊。”
“嗯”
“你惨了。”
崔真理的心跳在这两个字落下的那一瞬漏了一拍。
“啊什么意思”
具荷拉在屏幕那头笑了。
笑得很大。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咧到了最大的角度,连丸子头上的发圈都跟著晃了一下。
“你坠入爱河啦。”
崔真理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欧、欧尼你在说什么————”
“你看你!”
具荷拉在屏幕那头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点著镜头:“红成这样你还嘴硬”
“我没有!这是刚起床的关係!血液循环!”
“血液循环不会只循环到耳朵上!”
“会的!冬天冻耳朵也会红!”
“现在是九月!”
”
“”
崔真理把手机从面前挪开,放到了被子上面,让镜头只能拍到天花板。
具荷拉的笑声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迴荡著。
“真理啊,把镜头拿回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
“真理啊””
“不要。”
“好吧,但是真理啊。”
“————嗯。”
“我跟你说一句正经的。”
具荷拉的语气变了。
“好的东西是不会在市场上流通的,你应该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你不抓紧,他到时候就被別人抢走了。”
“然后你伤心欲绝,创作solo,一首《我失去了他》横扫各大音源榜,爆火,年末拿大赏——”
具荷拉歪了一下头,认真想了想。
“嗯————好像也不错。”
“什么跟什么啊————”
崔真理嘟囔了一句,终於把手机拿回到正常的位置。
镜头里出现了她完整的脸。
耳朵还是红的。
但表情掛著“我为什么要接你这个电话”的无奈。
“欧尼,我掛了。”
“等””
崔真理怕她再说出什么让自己血压飆升的话,赶紧抢在具荷拉张嘴之前把所有的告別词压缩成了一句不换气的连珠炮:“再见欧尼巡演加油爱你拜拜!!!”
手指在屏幕上精准地点中了红色的掛断键。
具荷拉的笑脸、酒店房间的窗帘、丸子头上晃动的发圈,全部被一块黑色的屏幕替代了。
安静了。
崔真理把手机扔在了枕头旁边。
仰面躺著。
具荷拉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
“你不抓紧,他到时候就被別人抢走了。”
她突然想到达达里奥。
那是她第一次產生一种非常不理性的、说不清楚来源的情绪。
比嫉妒轻一点。
但比“无所谓”重很多。
崔真理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以下。
唉。
躺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九月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一瞬间把整个房间从深夜模式切换成了白天模式。
光线打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眯了眯眼。
城北区的街道还很安静。
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远处有一辆送货的麵包车慢慢驶过。
崔真理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本子。
这个本子她买了很久了。
练习生时期就买了。
偶尔会往里面写一些东西。
s的作曲家们把这种东西叫“情绪素材”。
写下来不一定会用,但写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整理。
崔真理把本子翻到一页空白的位置。
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
坐在床边。
本子摊在膝盖上。
她看著那张空白的横线纸,笔尖悬在上方。
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也没有想好。
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一团东西涨得太满了,如果不找一个出口放出去,它会一直在里面撞。
笔尖落在纸面上。
/1/
在我最狼狈不堪之时你予我极致温柔庇护这份深情远超我所配得当我身陷炼狱受尽煎熬你予我希望伸手相援教会我爱人之前先要学会与自己和解当我迷惘沉沦跌入低谷你总能洞悉我所有苦楚悄然降临將我救赎你究竟是如何拥有这般超凡力量的宛如超人让我百思难解///
笔尖在最后一笔上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划出了横线的范围,一直拖到了纸页的边缘0
崔真理的手停了。
把笔搁在本子上。
低头看著那些字。
一行一行地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合上了本子。
笔夹在最后写字的那一页里,当书籤用。
她弯腰,把本子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合上。
崔真理坐在床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著窗外那几棵开始泛黄的梧桐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背上,暖暖的。
“超人啊————”
三个字从她的嘴唇上飘出来,在九月的晨光里转了一个小小的弯,然后消散了。
但写在本子里的那些字不会消散。
它们会留在那个抽屉里,夹在笔和封面之间,安安静静地躺著。
等著某一天被翻出来。
变成旋律。
变成歌。
或者什么都不变成。
就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在一个普通的九月早晨,把心里涨得太满的东西倒进了横线纸里。
仅此而已。
延南洞。
上午十点。
白时温醒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
客厅的冰箱上贴著一张便利贴。
白恩雅的字跡,圆乎乎的:“堂哥,我跟徐律师去现代汽车总部了。”
白时温把便利贴揭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左手摸过手机,拇指划开屏幕。
naver热搜。
#白时温崔真理#的词条已经从第一掉到了第七。
热度在退。
点进去扫了一眼。
敘事框架稳得很。
“造谣被锤”的定性已经被各大主流媒体反覆確认,没有翻车的跡象。
退出naver。
点开kakaotalk未读消息。
【叔】:下次带女孩子出去注意点。
白时温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两遍。
“女孩子”三个字用的含义极其丰富。
【孙南源】:sight后台今天的日活反而涨了23%!黑红也是红啊!
这人的心態倒是稳得一批。
他把手机扔回洗手台边,漱口,洗脸,换了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和牛仔裤。
出门之前从玄关的架子上拿了一只黑色口罩戴上。
下楼。
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合井洞,谢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口罩遮著大半张脸,只露出眉毛和眼睛。
司机的目光多停了一秒。
大概是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但没说什么,打了表,起步了。
路上经过延南洞街口的一家cu便利店时,白时温让司机停了一下。
进去。
真露,两瓶。
啤酒,两罐。
又拿了一包魷鱼丝。
结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