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工厂的夜班灯只开了两盏。一盏在生產线上方,一盏在门口。灯光昏黄,照得整个厂房像一间没睡醒的臥室。
鬼帝蹲在角落里,背靠著墙。冥帝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睛。两个人的战斗服还是那两件,太大了,袖口卷著,裤腿卷著,风从领口灌进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生產线上的机械臂已经停了。传送带不转了,清洗液不流了。闪电们在充电,一排排站在墙边,像商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插头插在墙上,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绿色。
阿哀蹲在卡车旁边,扳手別在腰带上,辣条叼在嘴里。她在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蓝莹莹的。她在看招聘网站,还在找工作,还在投简歷。投了三百多家,一个面试都没有。她往下翻了一页,又投了一家,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了。
鬼帝睁开眼睛。他看著生產线上的灯管,灯管闪了一下,又亮了。
“冥帝。”
“嗯。”
“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去哪”
“交界地深处。圣殿山。”
冥帝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把镜子收回去。
“鬼帝,你说咱们这次能成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不成也得成。”
冥帝没再问了。她从鬼帝肩膀上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通讯器,按了一下。通讯器的屏幕亮了,显示著一行字——“圣殿山洪水行动,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她把通讯器收回口袋,重新靠在鬼帝肩膀上。
阿哀从卡车旁边站起来,走到角落里,蹲在鬼帝面前。
“老鬼,你们俩明天要走”
鬼帝看著她。“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刚才说的。我听到了。”
“你听力挺好。”
“还行。”阿哀从口袋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去哪”
“交界地。”
“去交界地干嘛”
“种仙草。交界地深处的地还没种过,想试试。”
阿哀嚼了嚼辣条。“交界地深处有丰饶民。你们不怕”
“不怕。”
“你们俩,一个五十级,一个四十八级。交界地深处全是丰饶民令使,你们去了不是送死吗”
“送死也要种。”
阿哀看著他们俩,看了很久。她把辣条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递过去。
“拿著。路上吃。”
鬼帝看著那包辣条,没接。冥帝接过去了。
“谢谢。”
“不谢。”
阿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扳手在腰带上晃了两下。
“你们俩,別死了。死了没人还我钱。”
“什么钱”
“买粉的钱。小冥欠我五百块。”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递给阿哀。
阿哀接过钱,数了数,放进口袋。
“行。走吧。”
她走了。扳手在腰带上晃,鐺鐺鐺。
鬼帝和冥帝蹲在角落里,谁都没说话。
生產线上的灯管又闪了一下。闪电们还在充电,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群在黑暗中发光的萤火虫。
严阳从生產线后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瓶水。他走到角落里,蹲在鬼帝面前。
“老鬼,你们明天要走”
“嗯。”
“去哪”
“交界地。”
“种仙草”
“种仙草。”
严阳沉默了片刻。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又把盖子拧上了。
“交界地深处,丰饶民很多。你们小心。”
“知道。”
“打不过就跑。”
“知道。”
严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鬼帝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冥帝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睛。
“鬼帝。”
“嗯。”
“他知道咱们是谁吗”
“不知道。”
“那他知道咱们去干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