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河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恢復平静。
此招,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暴露。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催命符。
用得好,可杀敌保命。用得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层隱忧。
如今《九霄炎狱诀》与《玄海归元诀》都只修炼到归元”阶段,產出的仅仅是劲力,而非罡气。
靠著木属性的罡气根基,尚能以强压强,將这两股水火之力压制、安抚,勉强让它们共存。
可若有一日,这两门功法也修炼到了通玄”阶段,真正生出火属性和水属性的罡气呢
到那时,三股罡气在体內並存,木属性还能压得住火与水吗
水火相剋,本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若它们都成了罡气,都有了各自的根基”,再想融合,恐怕就不是劲力反噬那么简单了。
只怕届时,三股罡气在体內直接开战,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他自己。
若是能获得厚土院和金枢院的內练之法,再融合五行之道,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陈江河摇了摇头,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自己还是考虑得为时尚早了。
五行之道,何其艰深。
莫说集齐五门內练之法,单是將手头这两门修到通玄”层次,都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更何况,五行合一需要的是机缘、悟性、根基,缺一不可。
“陈执事。”
院门外传来王铁生的声音,打断了陈江河的思绪。
陈江河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雨幕中,王铁生撑著一柄油纸伞,身旁还站著一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魁梧,著一袭厚土院劲装,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却透著几分与粗獷外表不符的精明。
见陈江河出来,那人抱拳行礼,姿態恭谨却不卑微:“在下厚土院施铭,新任丙字五號狩猎场执事,特来拜访。”
陈江河抱拳回礼:“施师兄客气。请进。”
施铭点头,跟著陈江河步入院中,在正堂落座。
王铁生知趣地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陈师弟,”他开门见山,“愚兄冒昧来访,实是有桩机缘,想与师弟分享。”
陈江河端坐不动,面色平静:“施师兄请讲。”
施铭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青玉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令牌通体青碧,正面刻著听雨”二字,背面是一座飞檐楼阁的浮雕,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陈师弟可听过“听雨楼””
陈江河摇头。
施铭也不意外,捋了捋頜下短须,缓缓道来:“听雨楼,不是门派,不是帮会,而是常锡府城內一处清谈雅集”之所。每旬逢三,城中各派各家的青年才俊,便会聚於楼中,品茶论道,切磋武艺,谈天说地。”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能入听雨楼的,皆是各派各家的精英弟子,至少也是罡劲入门。师弟你入门不过一年半,便从化劲小成踏入罡劲,这份进境,在常锡府年轻一辈中,已是顶尖。
陈江河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施铭继续道:“愚兄不才,在听雨楼掛了名,忝为听雨十三客”之一。此番登门,是想邀师弟入楼。”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与那枚令牌一併推了过来。
“这是《江湖百事录》,常锡府及周边三府十八县的江湖事,里面都有记载。师弟初入罡劲,对府城中的势力分布、各派高手、天材地宝的出处,想必还不甚了解。这本册子,权当愚兄的见面礼。”
陈江河垂眸,目光落在那本薄册上。
施铭的声音继续传来:“至於入楼的好处—
“”
他掰著指头数道:“其一,扬名。每半年向府城各大势力推举一次天骄地杰榜”。师弟若能在楼中打出名声,登上这两榜,那形意门陈江河”这六个字,便能在常锡府传开。届时,那些世家大族、商號豪门,自会捧著金银珍宝,求师弟掛个“供奉”之名。”
“其二,人脉。听雨楼中,各派各家皆有。烈阳门、形意门、太极门、追风门、铁拳门和两大武道世家的天骄,都有可能坐在你对面品茶。这些人,平日里想见都见不著,但在听雨楼,却能同席论道。”
“其三——”
施铭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城中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常借著赏花品茶的名义,来听雨楼偶遇”各派俊杰。师弟你相貌堂堂,十九岁罡劲,若能登上“天骄地杰榜”,到时候想一亲芳泽的姑娘,能从听雨楼排到城门口。”
他说完,便含笑看著陈江河,等他答覆。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施师兄好意,师弟心领了。只是师弟如今修行正紧,无暇分心他顾。这听雨楼,暂时去不得。”
施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似是没想到,陈江河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陈师弟,”他斟酌著措辞,“愚兄知道你喜欢清静,不喜应酬。但武道修行,不是一味闭关苦修就能走到尽头的。资源、人脉、机缘,缺一不可。听雨楼这些,正是师弟如今最缺的一“,“施师兄。”陈江河打断他,目光平静,“师弟明白师兄好意。只是师弟另有打算,暂时不便多说。还望师兄见谅。”
施铭看著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没有失望,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好。”他站起身,抱拳道,“师弟既有自己的打算,愚兄不便强求。这枚听雨令和这本《江湖百事录》,权当愚兄结交师弟的一点心意,师弟若不嫌弃,便收下。日后若改了主意,隨时可持令来听雨楼寻我。”
“多谢施师兄。”
施铭摆摆手:“陈师弟,愚兄今日冒昧,多有叨扰。日后若有需要,只管来丙字五號场寻我。咱们邻里之间,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是不”
陈江河起身,郑重抱拳:“施师兄厚赠,陈某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施铭摆摆手,大步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看向陈江河,咧嘴一笑:“陈执事,愚兄在厚土院混了十来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有点本事就飘,恨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有些人却闷声发大財,不显山不露水,可关键时刻,总能给人惊喜。”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陈执事是后一种人。愚兄佩服。”
说罢,他推门而出,大步消失在雨幕中。
陈江河立在门边,看著那道魁梧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令牌。
听雨楼。
天骄地杰榜。
大家闺秀的一亲芳泽。
这些东西,確实诱人。
但他更清楚,自己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名声,不是人脉,更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是实力。
翌日,雨歇。
陈江河正在院中练枪,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片刻后,一名身著灰衣的信使被王铁生引了进来。
“陈执事,钱家商號的信。”
陈江河接过信笺,拆开。
信纸上依旧是钱守义那端正有力的字跡:“江河:见字如晤。老夫在常锡府多日,三家商路已彻底安稳。自你踏入罡劲的消息传开后,那些覬覦商路的宵小,一夜之间销声匿跡。老夫这几日,总算睡了几夜安稳觉。”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继续往下看。
“另有一事,老夫觉得需告知於你。前日老夫在百宝阁常锡府分阁与一执事饮茶,閒谈间提及李师傅的伤情。那执事言道,百宝阁近日新到一批珍稀药材,其中有一味续脉灵髓”,对修復受损经脉有奇效。老夫当即请他查验库房,却被告知此物已被准备拍卖,三日后將在百宝阁举办的小型拍卖会上公开竞价。”
“老夫知你一直掛念李师傅的伤势,故特此修书告知。若你有意,三日后可至常锡府城南百宝阁一敘。那执事姓周,是老夫故交,届时可为你引荐。”
信末,钱守义又加了一行小字:“李师傅近来精神渐好,每日可下床走动半个时辰。秦医师说,若能寻得续脉灵髓温养经脉,或许能多活些时日。老夫知你修行繁忙,若抽不开身,老夫可代为竞价。只是那物珍稀,价格恐不菲,还需你亲自定夺。”
陈江河握著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续脉灵髓。
修復受损经脉。
哪怕是多活些时日,也是值得的!
然后,他起身,提枪,推门而出。
“王铁生。”
“弟子在!”
“我要去一趟百宝阁常锡府分阁。我会和宗门稟报,若有异动,以传讯符报我。”
王铁生一怔,隨即郑重点头:“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