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化劲巔峰,握著酒囊的手微微发颤。
老三郭牧。
对面,一道身影斜倚在断柱上,双臂环胸,面色淡漠。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瘦削,著一袭红白长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半闔半睁,看似漫不经心,可那周身隱隱流转的气息,却让葛宏都不敢大声说话。
日月神教,罡劲小成胡译。
“这么说,”胡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自然而然的阴冷,“你们黑山五匪,老大黑狼失踪快一年了,老四老五死在形意门弟子手中。如今就剩你们两个了”
葛宏脸色阴沉,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胡先生,”他咬著牙,一字一顿,“黑狼大哥自那日黑风洞一战后,便再未现身。
我兄弟三人寻了他许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四老五————更是死得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杀他们的,定是同一个人。”
胡译眼皮微抬:“谁”
“形意门凌木院,陈江河。”葛宏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老四老五在黑风洞外围设伏,本是想劫几个落单的形意门弟子,结果撞上了他。那小子当时不过化劲大成,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將老四老五当场格杀。”
郭牧这时插嘴,声音发颤:“二哥,我————我听说那陈江河如今已是罡劲入门了————
“”
“闭嘴!”葛宏狠狠瞪了他一眼,“老子知道!”
郭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胡译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为兄弟报仇,不过是託词罢了。
这两人真正的目的,他心知肚明。
黑山五匪这些年明面上打家劫舍,暗地里却做著私贩异兽血肉、药材、矿石的勾当。
而那陈江河,自打当了丙字七號狩猎场执事后,便断了他们这条財路。
冯衍、宋祁那两个废物,本是他们在形意门內的货源”,却被陈江河连根拔起,死得乾乾净净。
如今这两人找上门来,说是为兄弟报仇,实则不过是想借他的手,除掉那个断了他们財路的眼中钉。
胡译垂下眼帘,唇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透著冷意的笑。
但他没有点破。
他需要人手,也需要熟悉地形的嚮导。
这两人,正好用得上。
“陈江河,”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凌木院弟子,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抬眼看向葛宏:“你们想怎么报仇”
葛宏咬牙道:“胡先生若能出手相助,我兄弟二人愿为先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译看著他,没有说话。
葛宏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却硬著头皮继续道:“那陈江河如今是丙字七號狩猎场执事,平日里多在宗门內修行,轻易不出山。但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他今日告假离山,往百宝阁常锡分阁方向去了。”
胡译眉梢微挑:“哦”
“百宝阁常锡分阁三日后有场小型拍卖会,”葛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据说拍卖品中有一味续脉灵髓,是他师父李承岳续命所需。他此去,必是为那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从他返宗的必经之路设伏,杀他个措手不及!”
胡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设伏杀他”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可知,那陈江河以一敌二,杀了冯衍和宋祁那两个,也是罡劲入门。”
葛宏脸色微变。
胡译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玩味:“你葛宏,也是罡劲入门。你有多大把握,能贏他”
葛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胡译又看向郭牧:“你,化劲巔峰。在他面前,能撑几招”
郭牧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胡译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
“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伏击,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葛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胡先生的意思是————”
胡译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那陈江河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咱们三人联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未必不能得手。”
他回头,看向郭牧,唇角笑意更深:“更何况,郭牧你卡在化劲巔峰多年,若能在战后吸其精血,或许能藉此破境。”
郭牧浑身一震。
他眼睁睁看著那些天赋不如自己的人却凭藉著日月魔功一个个突破,那种不甘,那种绝望,那种日日夜夜噬咬內心的煎熬。
葛宏这时也开口,声音里带著蛊惑:“老三,你不是一直想突破罡劲吗这可是天赐良机!那陈江河能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体內气血之精纯,远超寻常罡劲。若能吸其精血,你说不定马上就可以突破罡劲!”
郭牧脸色变幻,挣扎,恐惧,贪婪,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嘶吼。
“我————我干!”
胡译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他转身,朝庙外走去,“走吧。先探清他回程的路线,选个合適的地方,等猎物入网。”
葛宏与郭牧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跟了上去。
常锡府城南,百宝阁分阁。
陈江河立於阁前,抬头望向一座三层高的朱红楼阁,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门前掛著匾额,上书百宝阁”三个鎏金大字。
门前人来人往,进出的多是锦衣华服之辈,偶尔也有劲装佩刀的武者,步履匆匆。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阁內迎了出来。
钱守义今日著一袭深灰锦袍,满面红光。
“江河!”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陈江河手臂,上下打量片刻,忽然笑了,“好,好,比上次见面时又沉稳了几分。罡劲入门,果然不同凡响。”
陈江河抱拳行礼:“钱家主。”
“叫什么家主,老夫占个便宜,叫钱叔!”钱守义佯怒道,“老夫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还跟老夫客气”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改口道:“钱叔。”
钱守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著他就往阁內走。
“走走走,先进去歇息。那周执事是老夫多年故交,已为你安排好了雅间。拍卖要后日才开始,这两日你先在城中住下,老夫带你去尝尝常锡府最地道的酒楼————”
陈江河被他拉著往里走,耳边是钱守义絮絮叨叨的声音。
他听著这些家常里短的嘮叨,心中却莫名安寧。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