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堂外。
月色下,那道青衣身影穿过药田,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韩水天坐在蒲团上,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五行融合————”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小子,瞒得了掌门,却瞒不过老夫————”
他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笑意:“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老夫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
翌日,常锡府城南。
陈江河立於城门前,抬头望向那座高达三丈的青石城门。
城门洞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进城的多是挑担推车的商贩,出城的则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他今日换了一身普通青衫,未著形意门劲装,腰间悬著那杆定渊枪,枪身用粗布裹了几层,遮住那定渊”二字。
若不细看,只当是个寻常的江湖散修。
陈江河隨著人流踏入城门,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铺就的主街宽达十余丈,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成一片,喧囂而繁华。
——
他沿著主街行出百余丈,在一座三层楼阁前驻足。
楼阁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门前立著两根朱漆立柱,柱上各掛一盏大红灯笼。
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听雨楼”三个鎏金大字,笔意瀟洒飘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此刻正值午时,楼前却已停了七八辆马车,皆是豪车骏马,可见来者非富即贵。
陈江河提步上前。
刚行至门前,两道身影便拦住了去路。
那是两个灰衣护卫,皆是化劲巔峰修为,身形精悍,自光警惕。
为首那人伸手一拦,上下打量了陈江河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普通青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站住。可有请柬”
陈江河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听雨令,递了过去。
那护卫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打量了陈江河一番,眉头皱起。
“这令牌是施公子的,怎么在你手里”
陈江河淡淡道:“施铭师兄所赠。”
那护卫哼了一声,將令牌递还,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施公子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形意门的穿成这样,怕不是假冒的吧”
另一名护卫也笑了,目光在陈江河身上扫来扫去,带著几分戏謔:“施公子交友广阔,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楼里带。今儿个这位,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也敢来听雨楼
这里头坐的可是各派各家的天骄,你进去,不怕丟人”
陈江河看著二人,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让开。”
那护卫眉头一挑,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他一“住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门內传来。
施铭大步跨出门外,面色阴沉,目光在那两名护卫脸上一扫。
那二人脸色一变,连忙抱拳行礼:“施、施公子————”
施铭冷哼一声:“滚。”
两名护卫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施铭转向陈江河,脸上已堆起笑容,抱拳道:“陈师弟,你来了!愚兄等你好几日了。走走走,快请进!”
陈江河抱拳回礼,隨他踏入楼中。
穿过门厅,眼前豁然开朗。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四面墙壁上掛著名人字画,角落里摆著青瓷花瓶,正中是一张长达三丈的红木长桌,桌上摆满茶点果品。
长桌两侧,已坐了十余人,皆是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的青年男女,衣著华贵,气度不凡。有的身著劲装,腰悬兵器;
有的锦袍玉带,作世家公子打扮;还有几位女子,罗裙飘飘,容貌秀丽,正低声说笑。
见施铭引著一个陌生年轻人进来,眾人纷纷投来目光。
施铭带著陈江河在靠窗的位置落座,低声为他介绍在场诸人。
“那位穿赤红劲装的,是烈阳门赵烈,罡劲小成,一手烈阳掌刚猛霸道,脾气暴躁,最是好斗。坐他对面的青衫男子,是追风门柳青,也是罡劲小成,轻功了得,人送外號柳絮隨风”。
陈江河顺著他的自光望去,將那一张张面孔记在心中。
施铭继续道:“角落里那两个锦袍公子,是常家的常鸿轩和常鸿宇兄弟。常家是常锡府两大世家之一。”
陈江河点了点头。
施铭正要继续介绍,一道粗豪的声音忽然响起:“哟,施铭,这位是谁啊面生得很。”
陈江河循声望去,正是那烈阳门赵烈。
他此刻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江河身上扫来扫去,眼中满是审视与轻蔑。
施铭笑道:“这位是我形意门凌木院陈江河陈师弟,初来乍到,我带他认认门。
1
“凌木院”赵烈眉头一挑,嗤笑一声,“凌木院那帮种药材的,也出高手了什么境界化劲还是刚入罡劲”
施铭笑容微微一僵,正要开口圆场。
陈江河已淡淡道:“与你何干”
堂中微微一静。
眾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那件普通青衫此刻显得格外扎眼。
赵烈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讥誚:“还叫上了!想来是屁大点本事都没有就穿这样形意门这是穷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发不起了还是说,你是从哪个山沟沟里钻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有人低声窃笑。
施铭脸色有些难看,正要开口,陈江河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平静如水。
赵烈见他这副模样,愈发来劲,站起身,大步走到陈江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小子,听雨楼这地方,来的可都是各派各家的天骄。你穿成这样进来,是给形意门丟人,还是给咱们这些人丟人”
陈江河放下茶盏,抬眸看他,目光平静。
“赵兄有何指教”
赵烈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指教不敢。只是我赵烈生平最看不惯那些装腔作势的。那咱们切磋切磋,让大伙儿开开眼”
施铭脸色一变,站起身:“赵烈,陈师弟今日初来,你—
”
“怎么”赵烈打断他,斜眼看著施铭,“施铭,你这是怕你们形意门的人丟脸”
施铭被他噎住,脸色铁青。
陈江河却站起身,抱拳道:“赵兄好意,陈某心领。只是今日初来,不想动手。改日若有机会,再向赵兄请教。”
说罢,便要坐下。
赵烈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忽然抬手,一掌拍向陈江河肩头!
掌风呼啸,这一掌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五成力道,心中觉得足以將眼前这小子好好教育一番!
他要的,就是让陈江河在眾人面前出丑!
电光火石之间,陈江河动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肩头微微一沉,赵烈那一掌便擦著他肩头掠过,落了个空。
不等赵烈变招,陈江河左手已扣住他手腕,顺势一拧!
赵烈闷哼一声,整条手臂被拧得反向弯曲,剧痛钻心!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下一瞬,陈江河右手抓起靠在桌边的定渊枪,枪身横扫,枪尖在赵烈咽喉前三寸处稳稳停住!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从赵烈出掌,到被制住咽喉,不过三息。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烈阳门赵烈,罡劲小成,烈阳掌刚猛霸道,在同辈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可在这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轻人面前,三招,仅仅三招,便被制住要害,动弹不得!
赵烈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枪尖上蕴含的杀意,只要对方愿意,下一刻便能贯穿他的咽喉。
“你————你————”
他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陈江河看著他,淡淡道:“赵兄,承让了。”
他收枪,鬆手,后退一步,抱了抱拳。
赵烈踉蹌后退几步,扶著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捂著剧痛的手腕,看向陈江河的目光里,满是惊惧与怨毒。
但他终究没敢再开口。
施铭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皮直跳。
三招。
仅仅三招,便制服了罡劲小成的赵烈。
而且那三招,只是最寻常的擒拿与枪法,没有动用任何底牌。
这陈江河,这半年来,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