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闻此言,操练一上午,早已气喘吁吁的贾氏子弟,面上终於浮现出了些许激动之色,腿脚酸软的至了餐车处。
同眾人一併至餐车取餐的林玄排队时,却是听见那放饭的仆廝不经意间道些:荣府大老爷晕厥,至今未醒,药石难医等言。
闻听此言,林玄便知,贾敬开始动手了。
却是不知,贾敬如此宣扬之下,有几多贾氏子弟,尚有恆心留在校场继续操练。”
听著仆廝之言,瞧看著那闻听贾赦昏厥不醒之刻,眼瞳大亮的贾氏子弟,林玄微微摇头的心道:
依著现如今这境况,怕不是这头一日,就有三成左右的贾氏子弟脱离校场,以避操练罢”
事实证明,林玄却是高估了贾氏子弟的毅力。
那放饭的仆廝,將贾赦晕厥之讯传扬出来后。
不多时,便有贾氏子弟,三三两两的结伴至了牛公等人处,因病请假。
而那牛公等人,也好似得了贾敬的知会一般,昨日还言严苛操练,纵然是贾赦懈怠,都会严惩不贷的牛公等人,稍稍问询了几句,便允了其假。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不过盏茶功夫,校场子弟,便走了半数以上。
並且,伴隨著光阴的流逝,还有子弟请假离开,至了最后,校场剩余子弟业已不足初始之三成。
竟走了近八成贾氏子弟这紈絝程度,却是远远超乎了我之预料啊!
瞧著那只剩下两成多一点,其中大部分还是外姓之人的校场子弟,林玄嘴角微微抽搐的心道:
却是不知,贾敬得知如此之后,是否会心软。
“走了近八成吗倒是同我早先之预料相差无几。”
先不说校场操练结束,同时任国子监祭酒的李守中见礼,求教文举诸事的林玄。
单说贾敬这边,在校场操练之期结束之后,牛忠等人便至了荣府,將今日校场发生之事,尽数告知了贾敬。
得知今日这贾氏子弟竟走了近八成的贾敬,面上却是无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一面大口饮用著牛乳,一面平淡的道:“精益求精,两成有余,还是有些多了,且看看再过两日,能否再筛下去一些。”
贾敬表示,在寧荣二府尽数归还了国库欠银之后。
贾氏一族的產业,定然会被朝堂文武全力攻訐,届时寧荣二府的每岁收入定然会有所锐减。
正所谓穷文富武。
不论在哪个时代,精进武事的消耗,自是远远大於文事的。
收入锐减,资源自然也是大幅度缩减,必然无法供应所有的贾氏子弟每日需用。
也因如此,与其耗费资源培养出一窝可能危及家族的平庸之才。
不如大肆筛选,集中资源地培养几个,有毅力、有定力、知努力的中上之才。
“贾珍呢”
念著如此,掏出巾帕,轻轻地拭去嘴角奶渍的贾敬,平静的望向马忠几人道:“其昨夜便应当知晓了赦弟晕厥不醒之事,今儿个其至了校场吗”
马忠闻言,扭过头同牛忠对视了一眼后,看向贾敬摇头道:“未曾,珍哥儿的贴身小廝来言,珍哥儿昨夜风寒入体,身子不適————”
得闻贾珍今日未曾抵临校场,眸子若幽谭一般古井无波的贾敬,不等马忠话落,便抬眸看向马忠问道:“马公,实际上呢!”
“实则,藉口风寒入体的珍哥儿,一大早便领著小廝出了寧府。”
瞧看著贾敬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马忠嘆息了一声,事无巨细的言道:“据那些个暗中跟隨的小子回话,珍哥儿今儿个先是至了教坊司,后至了天香阁,接著去了酒肆饮酒,又至赌坊输了四百两,最后又强卖了一个丫鬟————”
贾敬闻言张张口想要说些甚么,最后却是一句话都未曾言出。
沉默片刻,贾敬缓缓起身,抬头朝著寧府贾氏宗祠的方向望了过去心道:
积重难返,死不改悔,珍哥儿啊,休怪为父心狠,为父业已给过你机会了。
念著如此,贾敬扭头,瞧看向马忠等人道:“诸公,既如此,便依计划,逐步挑拨贾珍同王仁之间的矛盾罢。”
王仁乃王熙凤嫡亲兄长,为王子腾嫡亲侄儿,同时也是王氏之中,颇为紈絝无能之人。
单以荒唐程度来讲,却是不差贾珍分毫。
而贾敬所欲者,便是挑拨贾珍同王仁,使其生隙,做出些出格之事,供朝中文武攻訐的同时,借著此事向宣靖帝,乃至天下人彰显,贾氏同王氏业已决裂的事实。
且在贾敬谋划亲子贾珍之刻,贾璉亦是在忠於贾敬的寧府眾人协助之下,悄无声息的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之下,打开了寧府府库,依著贾敬之令,將寧府库银装箱上车。
如同昨日的贾赦一般,驾驭车马,朝著户部行进。
贾链押运银钱至户部归还寧府欠银的同时,贾敏亦是同贾赦一併出府,拜访了寧荣二府的故旧老亲。
將贾氏一族欲重回京营之事,尽数相告,烦请故旧老亲襄助。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贾赦与贾敏如此高调行事,自是传入了正在衝击京营节度使的王氏耳中。
得闻原本襄助王子腾衝击京营节度使的寧荣贾氏,竟在靡费人情,行那重入京营之事的瞬间。
早先被贾赦告知,贾家即將归还国库欠银,央求王氏襄助,抵御朝堂文武攻訐之刻,便心有不满的王氏族人,此时更是雷霆大怒。
“明明业已说好,全力襄助,助力子腾你登临京营节度使司职!”
那王子腾的兄长王子兴,更是在得知此讯的瞬间,便一把將羊脂白玉酒杯摔成了齏粉怒道:“然而,子腾你这边这刚刚向京营节度使发起衝击不久,荣府便归还国库欠银,央求我王氏,抵御部分朝堂攻訐不说。”
“这才过了几日,贾氏竟又拜访故旧老亲,准备再入京营!”
怒火中烧的王子兴,双眸之內好似有团烈焰再熊熊焚燃一般,怒声说道:“这贾氏到底想要干什么”
越说越怒的王子兴,瞧看当事人王子腾那满脸平静,好似根本未曾听到贾氏要再入京营之讯的表情。
王子兴错步冲至王子腾更前,盯著王子腾的双眸,大声说道:“子腾,那贾氏如此行事,明显是在同我王氏爭抢京营司职,贾氏如此不顾老亲故旧之情分,你就半点不曾愤怒吗”
“兄长,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我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百年交好至今,连络有亲,扶持遮饰,俱有照应。以我看来,贾氏如此行事,定有其因由。”
瞧看著王子兴面上的怒色,面色平静,眼底深处,亦是有团烈焰再焚燃的王子腾开口言道:“我得知此讯,亦是心有怒火————”
那王子兴却是没有王子腾的养气功夫,甚至不等王子腾言辞道尽,那王子兴便截断其言怒道:“既然心有怒火,那你倒是表现出来啊!”
瞧看著情绪激动的兄长王子兴,知晓同其说不通的王子腾,瞧看著王子兴的眼眸,深深地嘆了一口气道:“既如此,且令备马,我这便至那贾氏,好好地问一问咱们那端坐荣禧堂的好妹夫,如此行事究竟是几个意思。”
“早该如此了!”
闻听此言,那满脸忿怒的王子兴大喜言道:“子腾你且捎待,我这便令人备马————”
方才归还国库欠银,就罔顾早先同我王氏达成的默契,联络故旧老亲,意欲再入京营。”
瞧看著步履匆匆前去备马的兄长王子兴,站立起身的王子腾眉头紧蹙的朝著寧荣街的方向望去心道:
如此近乎同我王氏决裂分割的行为,却是不似那迂腐儒士贾存周的手笔,倒有些像是寧府那早已出家的贾敬手段。
希望此事不是敬大兄的手笔。”
念著如此,王子腾这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那好似世间万事,皆无法令其动容,冷静到不似活人的贾敬相貌心道:“不然的话,贾王两家这百年的老亲,今朝怕不是真箇要彻底决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