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2 / 2)

他没用多大力气,轻轻拧了半圈。

“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漏气的声音,从锅炉深处传来。

声音很短,随后就消失了。

整个机舱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声音仿佛一道命令,让这头钢铁巨兽体内某个紧绷的部件,松弛了下来。

刘师傅瞪大了眼睛,使劲伸长脖子,想看清林涛动了哪里。

林涛松开手,走到锅炉的另一侧。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敲了敲一根手臂粗的铜管。

“当啷!”

声音清脆,带着回响。

和昨天他们听到的闷响完全不同。

林涛用铁棍指向旁边墙壁上一个布满灰尘的压力表。

那根红色的指针,不知何时已经从中间的位置,缓缓落回了底部的零刻度。

“先泄压。”

林涛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回荡。

“再断路。”

他指着那根发出脆响的铜管。

“最后分拆。”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刘师傅和孙总匠头。

“这个道理,跟你们建房子先打地基,再立柱子,最后才上梁盖瓦,有什么区别?”

两个老工匠身体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他们一辈子都在跟木头、钢铁打交道。

怎么就没想到,这堆铁疙瘩也得分个先来后到?

林涛扔掉铁棍,从钱理的笔袋里抽出一根炭笔。

他走到旁边一块备用的钢板前。

“刷刷刷——”

炭笔在钢板上划过,留下几道潦草的线条。

他画得很快,没有尺子,没有圆规。

第一张图,是一个简单的压力循环示意图,箭头清晰地标出了蒸汽的流向,以及几个关键的泄压阀位置。

第二张图,是主轴和齿轮箱的连接结构,上面用序号标注了应该先拆哪个螺栓,后卸哪个卡扣。

第三张图,画的是液压管路的分布,他特意在几个三通接口处画了叉,旁边写着“先断此处”。

图纸很粗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可上面展现出的拆解顺序和受力原理,却闻所未闻,又无比符合逻辑。

孙总匠头一把抢过钱理手里的马灯,凑到钢板前。

他看着图上的箭头和序号,嘴唇开始哆嗦。

刘师傅也挤了过来,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结构,但他看懂了图上标注的数字。

那一二三四的顺序,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脑子里那团乱麻。

“原来……原来要先放气……”

刘师傅喃喃自语。

“先让这怪物自己松了劲,我们才好下手……”

孙总匠头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抚过钢板上的炭笔线条,像是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猛地回头,看着林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涛拍了拍手上的炭笔灰。

他扫了一眼面前这群呆若木鸡的工匠。

“看好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只教一遍。”

他转身,踩着铁梯往甲板上走。

“剩下的,你们自己悟。”

“悟不出来,就证明你们的脑子,也该拆了换新的了。”

林涛的身影消失在舱口的光亮里。

机舱里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许久,刘师傅才像活过来一样,猛地一拍大腿。

“抄家伙!”

他对着身后的徒弟们发出一声爆喝。

“照着图!先把那几个阀门给老子拧了!”

孙总匠头则捧着那块钢板,冲向钱理。

“笔!纸!快!把提督画的图原样拓下来!”

“不!多拓几份!机舱里挂一张,底舱挂一张!”

整个干船坞瞬间又活了过来。

敲击声、叫喊声、工具的碰撞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钱理站在角落,看着那块被工匠们围起来的钢板,手里的账本差点拿不稳。

提督教的,哪里是拆船。

他是在拆掉这些老师傅们脑子里几十年的旧规矩。

甲板上。

林涛已经回到了他的竹椅里,闭着眼假寐。

老周给他续上热茶。

“提督,他们好像……明白了。”

老周小声说。

林涛眼皮都没抬。

“明白怎么拆锅炉,不代表明白怎么拔牙。”

他伸手指了指那座巨大的主炮炮塔。

炮塔在晨光下,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依旧牢牢地盘踞在船头。

它的根,深深扎在船体之内,连接着刚刚被解开谜题的动力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