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是我考虑不周,轻敌了。」倒是谢玄,认真听完后,明显脸红,立即朝鱼韶拱手。「鱼主薄说的对,不能把人家想的不堪一击,我看书上,之前又不是没有名将败给山越蛮夷。」
「是这个道理。」刘乘眼见如此,直接下了定论。「无论如何不能往山里冒险,便是不败,被人家纠缠在山里,咱们也拖不起。」
郑胜之闻得此言,面色如常,只是拱手:「君侯考虑周全,是属下所不及的。」
「军议嘛,要的就是广纳言论,拾遗补缺。」刘乘微笑摆手,他已经看出来郑胜之的毛病以及鱼韶的愤青了,赶紧调和。「对错尽管争辩,出了这个堂室就只记住结果便可————都不许因为这些争论和别人指错来生气计较。」
「诺。」谢玄赶紧答应。
郑胜之也立即跟上。
「属下觉得应该剿抚并用。」此时范宁终于也忍耐不住。「桓公在荆州以武陵蛮为兵,我们也可以以獠人为兵。」
「不是不行,但朝廷现在用度不足,去年和今年上半年补入员额后如今哪来钱粮再轻易扩充员额?」刘乘笑道。「难道用我们上次解入的几千石陈粮?实际上,武子,咱们此时剿匪,就是为了恢复财政。」
范宁想了下,继续来对:「属下还是以为可以招抚,像獠熊这种人应该仿效当年甘宁做锦帆贼时的例子,给他个人一定官职,把他本人和一些强悍的勇士招过来便可,其部就安生了。」
「这就对路了。」刘乘继续来问。「你准备怎么找他做招抚?」
「我愿意去吴兴郡中。」范宁再三拱手。
刘乘摇摇头:「你的路数全对,但胥湖郎那边怎么说?」
「那边更容易招抚。」范宁正色道。「只要我们去胥湖周边,整治一些不法侵占湖泊的庄园,胥湖郎们只要一个布告和几个本地人去安抚,他们就会安生下来。」
「说的极好。」刘乘连连赞同,明显振奋。「极好!」
很显然,这几个人里面,王临之确实是被养废了,范宁和谢玄却是顶好的苗子,但谢玄年纪太小,而十七八岁的范宁却在极速成长,完全可以用了。
其他人也都振奋,他们振奋是因为听到「整治一些侵占湖泊的庄园」这句话。
「不过还是不对。」敦料就在这时,身为主将的刘乘话锋一转,复又否决了范宁的意见。「若是这般来说,武子,我们借用晋陵、吴郡的官府力量对付夷并;用招揽豪杰的方式给獠熊官职;用安抚流民的方式来处理胥湖郎————那我们该怎么立威,继而震慑其余的那些小股盗匪呢?难道要靠杀戮女盗贼来立威?」
范宁愣了一下,复又诚恳来问:「府君,一定要立威吗?」
「咱们是军队,不是安抚大使。」刘乘笑道。「哪有两千正儿八经的朝廷大军出来不打仗的?而且你负责汇总情报,便该更清楚,水匪这么多,里面如獠熊那种豪杰,不恩威并济,怎么可能真的心服?如夷并那种作为盗匪已经很罪大恶极的,不去明正典刑,百姓反而会不安————所以,如果我们没有军队,那么凑凑活活借刀杀人之余都招抚了也无妨,可我们既然带着军队来,便该打一仗才对。甚至打完一仗后,再去处置胥湖那边的庄园,也会事半功倍。」
范宁听到一半就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对的。
而且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哪怕是自己每一个单独的处理方式都是对的,可加在一起竟然也未必对。
于是,其人诚恳拱手:「府君说得对,所以我们应该想法子设伏,趁着獠熊劫掠回来路上打一仗,正面击败他,若是他还活着,便招抚他本人,继而再去招抚胥湖郎。」
「这就对了。」
「我愿意去吴兴。」范宁再三拱手请命。
「那就去吧,你和谢玄一起去,明日就动身,我晚上给你写封信与我妻族吴兴沈氏的沈劲。」刘乘立即应许。「让他协助你,你们做好计划,咱们就从獠熊这里入手。」
「诺。」范宁和谢玄一起接受了命令。
话到这里,刘乘复又催促:「那这个安妙仙姑又该如何对付?」
没有人吭声。
很显然,女盗匪、来无影去无踪,四处闪现,还什么仙姑法术,无论是信天师道的还是不信的,都心虚。
「无妨。」刘乘倒是看的开。「若是我们处置前三家处置的妥当,而这个安妙仙姑又不是真神仙,到时候虚实肯定会泄露出来,她躲不掉的————咱们现在只假装正常行军,继续平稳往前,过胥湖逼近太湖,以方便应对獠熊。」
众人齐声称是。
简单定下计划,刘乘却也没有去歇息,乃是要不停的写信,写公文,给晋陵、吴郡的正式请求协助剿匪之公文:给沈劲写信,让他帮忙对付獠熊,照看好范宁、谢玄:给高坚写信,问高衡有没有到,到了赶紧来;给刘吉利、高柔写信,打听朝堂情况;到最后,免不了给妻妾各自写信,让她们安心修养,不要有顾虑,自己这边正加班加点搞福报呢。
写完信,复又拿着个地图来看,手指乱捣,先去看太湖西岸,却发现与东岸不同,西岸只有一个中江算是比较大的河流,还被义兴城和漳浦关给锁住,便猜度獠熊在太湖西岸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水边坞堡,而且规模不小,这意味着其人的动静不可能遮掩住本地大户。
一念至此,便又拿出给沈劲的信,贴了一张纸进去,乃是询问对方跟獠熊有没有合作,如果没有,跟獠熊合作的人又是谁?
然后再去看地图,复又忍不住将目光挪到安妙仙姑的主要活动区域,将那几处地点找到后,很惊讶却又很理所当然的发现这片区域看似混乱,竟全都是绕着无锡城来的。
但安妙仙姑没道理将老巢放在无锡城内,倒是无锡城外有没有山或者大的天师道庄园,需要注意一下。
也仅此而已,因为还是没有太多头绪,何况已经定下来先处理其他三家了,便干脆不再去想公务。
可不想公务,脑子还是控制不住的去活动,复又想起自己即将出生的两个孩子,这要给他们取什么名字呢?
秋日夜深,竟然起了一丝凉意,刘乘惊醒过来,赶紧又在纸上写下冬衣二字,这才回到榻上,准备睡去,结果待了片刻,复又翻身坐起,撕了给妻妾的信,什么福报、几女都不提,反而只是给阿芜写路上他根本没有留意的秋日风景,给阿蛇讲他即将要平定的四大盗匪。
我是撕了重写的分割线太祖受命伐江左之盗匪,事繁而紧蹙,途中与后书:「自曲阿至晋陵,襟三江而带五湖,不从水路,直取大道,沿途山川交映辉发,西风落木,使人应接不暇。」
《世说新语》雅量第六ps:感谢新盟主小米粒讶同学的上萌,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