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猎熊(2 / 2)

廓晋 榴弹怕水 2816 字 13天前

欣喜之余,却又赶紧来问:“阿衡,你从江乘来吗?”

“是从江乘来。”高衡翻身下马,略显疲惫。“武陵王的事情已经妥当,剩下半幢兵马也已经到了,我让他们休整几日,自己先来。”

刘乘闻言察色,心下晓得,对方来的时候,阿芜应该还没有生产,否则必有言语。而虽然心底略显焦躁,可到底是有过一次经验,便强行压下,只拉着对方手来对:“你来的正好,我知道你长途跋涉辛苦,但是这边马上要打仗,虽说把握极大,但千人相对的场面,还是要你这种有大战经验的托底,你跟我一起去。”

高衡还能说什么,当兵吃粮,做将卖命。

何况此人是高氏渡江后将全族擡举起来的贵人,便是自己死了,叔父那边也要再派个侄子过来继续卖命的。

便立即颔首。

不过,刘乘刚一回头,马上改口:“你太累了,行军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来处置,我给你派向导,你现在走,先去河对岸沈家庄园里休息,休息好了,明日阵前再交给你。”

高衡自不是矫情之人,但也忍不住有些感激,只一点头便再度应下。

种种纷扰,到了傍晚前,千余战兵人人叼着一枚沈郎钱,背着卷起来的铁襦裆、皮补裆,所谓卷甲衔枚,到底是从营寨背对太湖那一侧悄悄涌出去,先趁着余晖往西走,天黑前忽然拐弯向南,上了大道,这才一什一个火把,跟着沈劲派来的向导往前涌去。

大约后半夜行到既定浮桥处,刘乘复又让人传话,说是早饭已经做好,就在对岸三里(实际上七里地,而且分散在三处)的庄园中,吃完就能睡觉,硬是激的这千把军士们顶着一口气渡过浮桥。而这个时候,此次出兵第一个“战殁者”出现了,黑夜中有数人掉入河中,却有一人没被撑着小船的沈家奴客给捞上来。

刘乘此时也疲惫到一定份上,只驻马立在这个昔日经历过的河畔,硬是撑到部队全都过来。一直到最后一队人时,东面已经微微发白,其人借着清晨微微晨曦,不禁摇头:“今日才知道,为什么说胜败兵家常事了。”

沈劲在侧,明显会错意,只赶紧宽慰:“獠熊那里最起码三更前还没有动静,此时既努力过得此河,胜算就有八九成了。”

“非也。”刘乘感慨道。“我是说,便是如此十拿九稳的胜局,若你沈世坚心怀歹意,刚刚渡河时或者眼下忽然叛我,我也只有一个全军覆没的局面,本人能不能活着,也要看天命的。”

沈劲也不知道该说对方敏锐,还是该去猜对方有没有在暗示什么。

“我不是在敲打你,我是在感慨。”刘乘摸黑都能察觉到对方的无奈,只能稍作解释。“人力是有尽的,獠熊如此,王师如此,当初苻生如此,你沈劲也如此……现在在吴兴,只有别人于你跟前力尽的道理,没有你自家力尽的道理,可明年、后年咱们到北方了,你我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你也好,我也好,千万不要力尽而为,不管政治军事,真到了一定份上,认输回来,留有用之身,再图将来。”

“御龙说得对。”沈劲只是胡乱点头。

休整一番,到了正午时分,沈劲一面让山中发动,一面让分散在多个庄园里的部队再度饱餐一顿,然后便赶往埋伏地点,却不是往吴兴中北部偏西的山区,而是更靠近太湖的一条官道,两侧都长满了一人高的枯黄芦苇,都能藏得下。

而太湖的波涛声正好可以遮掩一些小的动静。

根本不用刘乘下令,休息好高衡便立即履行了自己身为射声校尉部司马的职责,要求所有人严禁烟火,然后务必衔枚,有违军令者即刻斩首。

沈劲的部队也一并到了,乃是以直刀大盾为主,而射声校尉部因为刘乘的坚持而带了足够多的长枪和强弓劲弩。

这种泾渭分明的军械配置,配合好了,本来可以搞一些花活的,也的确有人建议,可以让两边混搭,却被刘乘干脆否决,双方并不熟悉,一边是北流居多的侨人军士,一边是吴兴土人,双方语言都不顺畅,何况要将性命托付?

直接了当,沈劲的人负责一侧和当道阻击,射声校尉部负责另一侧与堵住后路,公平合理。做完这个安排,刘乘便扔下这边的埋伏给沈劲与高衡,自己带着几个幕僚和门下督骑、私人护卫躲到斜对这片芦苇荡的一个小丘上去了,彼处多有树木,勉强适合躲藏和观察战场。

很快,时间来到傍晚时分,就在夕阳将芦苇丛染得一片金黄的时候,站在远端山麓树林内的刘乘等人率先察觉到了远处若隐若现的獠熊和他的队伍。

远远望去,最明显的视觉特征果然是一水的绛色头巾,正急匆匆顺着道路行进。

而随着这支规模符合预期的獠人盗匪队伍渐渐靠近,和明显兴奋甚至紧张的几个幕属,尤其是范宁、谢玄、张重几人不同,刘阿乘反而渐渐没了什么兴趣。

你不能让经历过颍水大败,许昌反扑,蓝田血战,渭水进军的他非得提起什么兴趣……这就是一群正常的盗匪,能集中起这么多青壮去打劫船只,去沿着太湖到对岸富庶的吴郡、晋陵劫掠村庄、袭击庄园,确实很厉害了,但跟军队比,他们的甲胄比例太少,也缺乏整齐的制式武器,大部分人都只是绛色头巾本身就能说明问题,而即便是匆匆回家救援,队伍里的辎重车也是跟战兵混在一起的,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战兵、后勤人员的分类,最起码没有完成军队组织化。

刘乘完全可以断言,就参战三方的素质而言,前面的步步算计和对计划的就位执行,已经达成了某种决定性的态势。

到了此时,战局已定,除非沈劲或高衡前面一起中流矢没了,恐怕真没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了。心里一放松,忙了一夜,早间也一直在忙碌,确保部队得到休整,以至于并未得到充足睡眠的刘乘明显察觉到一股倦意涌上来。

为了避免从马上摔下来,搞出特别符合这个时代特色的大新闻,其人干脆翻身下马,转身靠着一棵大树来观战,却又忍不住在夕阳下打起了哈欠,然后眯起眼睛等待结果。

战斗迅速爆发了。

一开始的战事非常激烈,这是因为在短暂的失控和慌乱后,“归师”二字迅速起到了作用,獠熊本人确实身材极为雄壮高大,披甲之后真好像一头熊一般。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反复往来喊叫,提醒所有人,这些官军挡住了他们回家的路,便是死也要死在往家里走的方向。

但是很可惜,他们没能突破沈劲亲自指挥的一群大盾兵,反而因为拥挤遭遇到了两侧大量的有效杀伤。尤其是制式军弩,对于这些甲胄不全的盗匪而言过于可怕了。

很快,崩溃迅速出现,这些盗匪开始如无头苍蝇一般往两侧芦苇荡里钻去,而意识到两边全都有密集军阵后便掉头往来时路走,却发现彼处早有两队人持长枪劲弩严阵以待,封锁住了后路,还有本地人在后面喊着让他们投降。

而这个时候,所谓“溪人”攻击水寨,让盗匪心神动摇的戏码竞然还没有上演。

可是战事依旧没有迅速结束,主要是满头满脸都是血的獠熊还在骑着他的高头大马,披着一副铁襦裆往复来战。他手下似乎有一支装备还算妥当的亲卫,人数不多,三四十而已,也都随之往来冲击,不停的解救被困者和喝止试图逃散和投降的人。

眼见如此,山麓树木下,已经热血沸腾的谢玄马上回头,想要请求临阵招揽此人。

然而,其人回头找到刘乘,却愕然发现,这位府君已经靠着大树坐下,而且闭目不动,走过去以后竞然微微带着鼾声。

谢玄大为震惊。

其实战场如此吵闹,刘乘根本没睡着,只是眯着而已,此时谢玄过来遮住太阳,他立即惊醒,精神头也马上回来,偏偏见到是谢玄一张小脸抵到跟前,便不由失笑,当场促狭来问:“小儿辈已破敌了吗?”谢玄当然不晓得这是什么梗,只赶紧摇头,然后将战况做了说明,刘乘无奈,站起身来,遥望战场,果然发现事情如其所言,沉吟数息之后,其人立即下令:“你若想去就去吧!但只准招降一次,一次不行后立即告诉高衡,爱惜军士性命为上,速速集中弓弩,射杀此人。而你既受此任,要么带人上来,要么带他首级上来”

谢玄血涌上头,立即称诺,然后率领自己门下督骑左翼十五骑跃马而下。

一我是疲惫欲死的分割线一

(先祖君)少有卫霍之志,而受韩白之教,出钟鼎之家,蹈荆棘之途。一一《吊先祖君墓》齐谢灵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