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且临北河闻虎豹(1 / 2)

廓晋 榴弹怕水 3010 字 4天前

安抚了诸葛衡,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情绪恢复,不免来问阳武还有多少兵马?多少物资?能控制多大地域?谁当家?

而诸葛衡一问三不知,却只是回头看身后一个年轻人。

刘乘自然会意,便来询问此人身份,一问才知道,此人也是姓诸葛,却不是江左的诸葛氏出身,而是琅琊诸葛氏的本据……也就是诸葛氏的北支,之前荀羡经营青徐,便从琅琊征召了一位诸葛攸自带了两千人做将军的。

诸葛衡当日被撵过来,晓得恶了执政,委实无奈,便主动降低身段联络了诸葛攸,那意思是请后者带兵护送他。

诸葛攸在北府那边将军当得好好的,凭什么要离开琅琊老家给你这厮当保镖?偏偏又晓得需要江左这个同宗抬门第,便遣了自家另一个族弟,带着百十号人,在马头城接住了诸葛衡。

不过说来也巧,此人唤作诸葛恒。

后来的事情不用说了,就诸葛衡这样子……莫说诸葛衡了,就算是谢尚,你问他西府的具体情况,他也要喊袁宏的。

于是乎,刘乘转过来问诸葛恒……刘阿乘恨不得给此人改名叫诸葛北岳,给诸葛衡改名叫诸葛南岳,都起的什么破名字?!

不过这位诸葛北岳确系是北流务实做派,将门姿态,回答的一五一十,颇为妥当。

这时候刘乘才晓得,当初戴施离开洛阳往这里逃是有缘故的,因为他当初做北面都护负责控制枋头时,在这边设立了一个仓储,还有个心腹将领带着一千人做看守。

但也很艰难了,一千人,周围虎豹豺狼环伺,没咬过来固然有些说法,但真咬过来也就是一口的事情,怪不得诸葛南岳一见面就给跪下了。

就这样,得知了阳武情况,安抚了诸葛南岳,刘乘立即分派兵力,以沈劲率本部继续顺着汴水向前,直达汴、济交口,抵住荥阳,监视周成;以诸葛北岳为向导,带领朱宪率本部向西北而行,直扑之前两家都没有染指的北面临河空城卷县,以作侧翼遮蔽和大河方向的监视。

同时遣人向身后,通过浚仪联络朱腾,要朱腾务必通知和联络毛穆之,尝试走密县、京县一带,也就是荥阳城南侧许昌方向通道,进抵荥阳,围困周成,联通此处。

至于桓温那里,倒不至于如何了,因为袁宏早在在陈县那里就分开,直接向西去找桓温了……身上还带着刘乘给桓温的亲笔信。

为啥让袁宏去,这不是答应过谢尚替人照顾袁宏吗?

自家肩膀窄,怕担不起袁宏这个当世文宗,最好还是交给接下来十年当朝第一权臣桓征西来接手,按照桓温的脾气,只要袁宏在他那里折腾点什么文学产品出来,这辈子富贵不指望,但生命安全、基本士人待遇就没问题了。

转回眼下,刘乘安排妥当,便带着剩下的部众,与我们的诸葛南岳府君一起从容向北,往阳武来与戴施作汇合。

走到阳武,却遇到了一座空城。

原来,河南尹戴施不知道是立功心切,还是觉得被刘乘救下有些尴尬,毕竟两人之前也有些不愉快……是的,刘阿乘跟此番他救下来的两位府君都有点小过节……总之,是直接带着他的人过了别济水(济水支流),也去取原本无人在意此时却足以遮蔽阳武的卷县了。

刘阿乘也不在乎的,朱宪是个西府厮混日久的,自然晓得如何跟戴施打交道,便堂而皇之留在了阳武,接手了当地府库,城防,就地落营。

才刚刚安顿下来,之前派往周成那里的申永、郎鉴二人就被沈劲遣人护送过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姓名很好听很有辨识度的彼方使者。

唤作蒋干。

又是诸葛,又是蒋干的,刘乘自己都心虚。

不过他也知道此人来历,这是冉闵的心腹大臣,当初戴施拿走传国玺时就是走的此人门路,后来邺城城破,他和相当一部分邺城留守残余文士跟着戴施一起南逃,现在戴施落难,他跑到了老同事周成那里,自然合乎情理。

实际上,这应该正是戴施能在这里立足的根本原因,戴河南跟冉闵旧部很算是有一些瓜葛。而刘乘让申永带着郎鉴去也不是胡乱点的人,申永是这伙人领头的不说,当日冉闵兵败,郎鉴家里两位顶梁柱一般长辈都最终以冉闵重臣身份自杀殉死了,换言之,郎鉴和这些人一样,本质上都是冉闵残部。

按照政治惯性来说,这就好像当日三十一个河北士人天然就是一个政治团伙一样,这群人也天然有个共同政治标签。

“周将军什么意思?”刘乘初来乍到,仓促至极,但还是尽量汇集了将佐幕属,正式而严肃的招待了蒋干。“请先生明言。”

“能否请刘前军屏退左右?”看年纪其实应该不大的蒋干拱手相对,说的话也算是正常的说客之言,可语调却有些低沉,给人一种特别沮丧的感觉。

“此间都是我的心腹。”刘乘端坐县衙大堂,言辞恳切。“无不可与之言。”

狗屁的心腹!

不说别的,就旁边坐着的荥阳太守诸葛衡诸葛南岳算是个鬼的心腹?几个河北流人才投奔几日?谢玄、桓不才、王献之、朱绰都还是孩子,便是桓伊有个心腹样子,可也是准备推荐人家上位的,说不得跟袁宏一样马上都要进入桓温的江陵总公司了。

真正显出心腹立场的几个幕属,其实反而是留守寿春的范宁和他的哼哈二将郑胜之、鱼韶这俩,后二者甭管能力如何,都是没有门路的次门,如今整个扔了之前的位置,跨江投了过来,反而值得信任。

所以才扔后面去了。

包括这些将领也是如此,刘虎子和高衡当然是心腹,可王侠手下那两幢主算什么心腹?包括刘虎子手下老孙幢主的儿子孙骁,其实也不是他心腹,那是刘虎子的心腹。

不过张重跟到眼下,倒算是标准心腹了。

这屋里满满腾腾坐着、站着快二十个人,满打满算的心腹不超过五个。

“周将军的意思是,大家何妨相约不战?”蒋干并没有计较什么,而是直接开出了条件。“等桓征西和姚大单于决出胜负……”

“蒋先生且住!”刘乘听到一半,直接喊停。“不可以!”

蒋干微微一愣。

“先生,我此番出兵,是得了朝廷明令,天子旨意,就是来做桓公右翼偏师,协助出兵收复洛阳的。”刘乘严肃以对。“所以我可以跟陈留、濮阳那里相约不战,因为他们并不会阻碍我收复洛阳,却不可能跟占据了荥阳背靠虎牢的周将军搞什么不战……这是朝廷大义。”

蒋干晓得有下文,干脆默不作声,安静等待。

“其次,我是桓公幕下出身,绝无道理在这里坐视他在洛阳打仗,而我却空耗钱粮不动,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是他幕下出身,现在又自家登堂入室,才要继续勇于任事,以此来告诉桓公,我绝无负他之意……这叫立场归属。”话到这里,刘乘微微一笑。“最后,我的出身经历,想必先生已经跟申、郎两位,乃至于与戴河南交流过了,应该晓得,我自是北流单家,生平以北伐为己任,而且性情如此,生平做什么事情都要有个成果,出来打仗,与敌人相约,静待结果,那根本不是我的做派。而这个,叫做人之本性。”

“所以,刘前军的意思是?”蒋干叹了口气,幽幽以对。

“我的意思很简单……听说汜水关不在他手里?”刘乘扭头相询申、郎二人,二者赶紧点头。“若是这般,只要他倒戈一击帮忙取下汜水关,我便在桓公面前保举他一个跟王洽一般的前程,也就是既有兵,又有地盘。你们应该晓得,这些年河北流人能在南方立足的,文者是当年三十一河北士人,武者便是王洽那伙子人了……而这两帮人全是我来直接处置,而桓公事后追认……可不是没有缘由的。”

蒋干点点头,不置可否,然后继续来问:“只有这一条路?”

“他直接开城,卷甲弃戈投降也不是不行。”刘乘肃然道。“但那样的话,我只能保证他本人的性命,不能保证基本的前途。”

蒋干再度点头:“只此两路?”

“诚然。”刘乘继续肃然道。“先生回去告诉周将军,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会立即组织部队,发动攻击,而他随时可以投降或者反戈尝试去夺虎牢关,今日言语一直算数。”

蒋干再三点头,只是一拱手,便要离去。

“蒋先生。”就在这时,刘乘忽然喊住了对方。

其余人还好,旁边立着的房谌却是一惊,因为这一幕就好像之前王会喊自己一般。

“刘前军还有见教?”蒋干回头拱手。

“不是见教,是想解释一句……我刚刚那番朝廷大义、立场归属、人之本性的论调,在你这种经历那么多事的人耳中可能不值一提,但我还是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不是想要说服你,继而借此恐吓周将军,而是想告诉先生和周将军。”刘乘看着对方那明显有些麻木的表情言道。“这天底下的人,看起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但其实一旦往前走,哪怕是道路如丛,其实也只能选一条道走下去,与你们没有区别……你和周将军这些人,似乎走到了绝境,但未必没有出路;我们这些人看起来恣意一些,其实也没得选……大家到底都还是人,不要自暴自弃。